马车终于抵达山脚下的岔路。
这里已停了不少车马,太子妃的明黄色仪仗在一片素白的雪景中格外显眼。
茶寮外,几名穿着宫装的侍女正忙着布置桌椅,显然是在等即将到来的几人。
端王妃热络地对戚云晞道:“锦王妃妹妹,这茶寮特意备了热茶歇脚,咱们快进去吧。”
说罢,便熟门熟路地先一步迈了进去。
这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韩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戚云晞的马车旁,躬声道:“王妃,此处风大天寒,请先入茶寮暂歇,太子妃娘娘已在茶寮内等候。”
“有劳韩统领。”戚云晞款款走下马车,抬眸时,视线恰好与韩岳撞了个正着。
这才看清他生得一副俊逸模样,小麦色的皮肤,反而衬得他五官凌厉,愈发沉稳。
这种锋芒,与慕容湛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贵胄疏离冷冽截然不同。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轻声道:“这一路烦统领护送,辛苦了。”
这短暂的对视,让韩岳眼神微滞了一瞬,连忙垂眸避开,躬身行礼:“王妃客气了,护送王妃周全乃属下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雪晴与玲珑快步走到戚云晞身边。
这时,两名宫装侍女匆匆走来,屈膝行礼:“锦王妃,太子妃娘娘请您到茶寮里稍歇,等秦王侧妃和镇国公老夫人到了,咱们便一同上山。”
“有劳了。”戚云晞颔首应下,便跟着侍女往茶寮走。
其中一名侍女连忙疾步入内通报。
戚云晞刚迈过门槛,便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位穿着石青色宫装的女子,眉眼端庄,气质雍容,正是太子妃。
她身侧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环髻,穿着娇俏的粉色袄裙,想必就是洛清公主。
“臣妾参见太子妃娘娘,见过洛清公主。”戚云晞行礼。
“锦王妃快请起。“太子妃温和地抬手虚扶,“一路辛苦了,快坐吧。”
一旁的洛清公主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哼了声:“免礼吧,雪后上山的路难走,等会儿可有你累的。”
戚云晞欠身谢过便落了座,雪晴忙为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花茶,她捧着茶杯,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茶寮内的人。
除了太子妃、端王妃与洛清公主,另有几位诰命夫人正围坐闲聊,唯独不见秦王侧妃的身影。
正思忖着,外面传来平缓的车马声,是镇国公老夫人到了。
因老夫人年事已高,内侍监特意吩咐车夫放慢了车速,生怕惊扰了她老人家。
“镇国公老夫人都来了,秦王侧妃怎么还没来?”洛清公主有些不耐烦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皇祖母特意吩咐巳时出发,她倒好,这都午时了还不见人影。”
太子妃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许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耽搁了,再等等吧。”
话刚说完,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让太子妃娘娘、洛清公主、端王妃娘娘久等了,还有锦王妃娘娘,实在对不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容貌娇媚的年轻女子提着裙摆进来,水绿色宫装衬得她步履轻盈。
她身后的侍女连忙跟上,手里还捧着个描金嵌玉的精致食盒。
戚云晞猜想这便是秦王侧妃了。
秦王侧妃笑着道:“路上雪化路滑,马车陷了泥,耽搁了好一阵,劳烦各位娘娘、公主久候,是我失礼了。”
说罢,便走到近前屈膝行礼,目光落在戚云晞时,瞥见她身侧站着的雪晴与玲珑腰间系着“锦“字腰牌,微微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这位便是锦王妃吧?久仰大名,可惜一直没机会见。今日倒因我迟到,反而先让妹妹见笑了。”
戚云晞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礼:“侧妃客气了。”
目光掠过秦王侧妃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听着她三言两语便圆了迟到的机灵劲儿。
这下,她先前的疑惑总算有了答案,太后此次点名随行,为何舍了名正言顺的秦王妃,而是选了这般八面玲珑、会说话的侧妃。
瞧这架势,她在府中怕是比正妃更得秦王青眼,连在太后跟前都比那位正妃更吃得开。
只是她从秦王侧妃的眼神里,分明捕捉到一丝讥诮,似乎在暗嘲她为攀附权势,竟甘愿嫁给锦王府腿有残疾的王爷。
她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点小儿科的讥讽,她在戚府见得还少吗?犯不着与之置气,更不屑浪费唇舌辩解。
约莫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太子妃缓缓起身:“既然各位都歇得差不多了,咱们便上山吧。宝莲寺的老住持想必已在等候,莫要失了礼数。”
众人纷纷起身应下,侍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残茶、点心碟,快步跟在自家主子身后,陆续走出茶寮。
*
山脚下的石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两旁的松柏上裹着一层莹白,枝桠间垂挂着的冰棱足有半尺长,阳光洒下,折射出万千光芒,映得整座山都透着一股澄明。
戚云晞跟着队伍拾级而上,雪晴与玲珑各拎着个小包袱跟在身后,不时扶她一把。
韩岳带着几名侍卫护在队伍后方,目光尤其留意着戚云晞的脚下。
见她虽身着宫装,却并无寻常贵女的娇弱之态,便对身旁的侍卫吩咐了几句,转而走在山路左侧。
他脚步不疾不徐,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与戚云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