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的目光忍不住往旁侧飘,偷偷瞥两眼韩岳,又飞快收回。
她心中暗叹。
王府里的王爷好看是真好看,可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色,她连眼皮都不敢抬太高,更别提多看了。
此时身边这位韩统领就不一样了,身姿挺拔如松,模样又俊朗,看着赏心悦目得很,多瞧两眼也碍不着谁。
有他在旁边护着,连上山的步子都不自觉得轻松了些。
一路上,不时听到洛清公主对着身边的侍女娇嗔:“这石阶怎么这么陡,脚都酸了!”
不远处的秦王侧妃则走走停停,扶着腰对太子妃歉然笑道:“娘娘,臣妾脚力不济,拖累队伍了。”
太子妃放缓脚步,明明也在轻喘着,却回头对她温声道:“侧妃哪里的话,这雪后山路本就难行,我也觉得吃力。咱们慢慢走,老夫人也需歇缓。”
戚云晞只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脚步未歇。
目光却注视着前方的镇国公老夫人,见她扶着侍女的手,步子虽迈得缓慢,却没半句抱怨,依旧一步步往上走。
心中暗暗赞叹,老夫人这般年纪,这份耐力着实令人钦佩。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宝莲寺的山门。
众人总算可以停下脚步喘口气。
戚云晞不经意地扫过身侧,见几名年轻侍卫们也都大口喘气,气息微促,唯独韩岳腰板挺直地立在一旁,只是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略紧,面上倒不见半分疲态。
青灰色的砖墙依山而建,门楣上“宝莲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雪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山门前的石狮子覆着白雪,更显肃穆。
一名穿着灰色僧袍的老住持正立在山门外,身侧跟着两名持念珠的知客尼。
见她们到来,老住持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太子妃娘娘、各位王妃、公主与夫人。”
太子妃回了礼:“有劳住持久候。此番前来,是奉太后娘娘之命,为她老人家祈福,还请住持引路。”
“娘娘客气,诸位女眷请随知客师父入内。”老住持侧身示意,身侧的知客尼上前一步躬身道:“请各位娘娘、公主随小尼来。”
老住持便与韩岳等护卫随后而行。
穿过刻着“天王殿”的门楼,寺内香炉里烟雾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雪后清新的气息。
知客尼将众人领至西侧的禅院,老住持驻足在院外:“各位娘娘、公主,禅房已备好热水与斋饭,稍后自有比丘尼侍奉。贫僧在天音宝殿候着,待各位休整完毕,再为诸位引礼祈福。”
洛清公主虽有些不耐,但也知道礼佛规矩,一边嘟囔着“还要换衣服吃斋饭,真麻烦”,一边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女往最靠里的上房去。
戚云晞示意雪睛在前引路,跟着她进了一间靠东的禅房。
*
锦王府书房。
慕容湛正翻着兵书,看着书页上的批注,神色沉凝。
何顺轻手掀帘而入,小声禀道:“王爷,赵将军派人送来口信,太子殿下已动身前往宝莲寺,对外称是去查阅古籍,为东宫讲学准备典故。”
慕容湛眼睫扫过书页上“兵者,诡道也”①五个小字。
他唇角勾起,缓缓抬眸,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淡声道:“查古籍?宝莲寺的藏经阁,怕是藏不住太子想要的‘典故’。”
何顺垂首:“王爷的意思是……”
慕容湛:“让赵靖盯紧些,但别露痕迹。太子若只是查书,便随他。若是想凑祈福的热闹……告诉底下人,看好王妃,别让不相干的人碰。”
“是。”何顺嘴里应着,身子却没动。
慕容湛见他不动,斜睨了他一眼:“还不去?又要本王吩咐第二遍?”
何顺顿了顿:“王爷……奴才还有句话。”说着,反而凑近了些,“王妃这可是嫁进府,头一回出远门,宝莲寺山路滑,虽说有韩统领护送,但韩统领年轻英武,早上奴才可瞧见了,玲珑都偷偷看他好几眼呢……”
他偷瞄了眼慕容湛,见他脸色愈发深沉,顶着冒死也要说的劲头:“您真不派个人悄悄跟着?万一王妃磕着碰着……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慕容湛的凤眸里瞬间凝上一层冷霜,却偏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嗤笑一声:“多事,又在这儿瞎操心。暗卫还不够?用得着你多此一举?”
“去给王府的暗卫传个话,远远跟着,别露头。若是让王妃察觉,或是坏了太子的‘好事’,你就准备去梅林扫一个月的雪。”
“别啊,王爷!奴才哪舍得了您。”何顺忍不住多嘴:“奴才是觉得……暗卫虽稳妥,但宝莲寺那边鱼龙混杂,万一遇上太子的人故意刁难王妃,暗卫未必方便出面……”
慕容湛眼神一厉,打断他:“放肆!本王用得着你教?”
何顺委屈得立即敛了声。
慕容湛别过脸,清了清喉咙,找了个生硬的借口:“……入夜后本王亲自去一趟。不是为了王妃,只是这轮椅坐久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太子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何顺一愣,刚刚憋红的脸,总算能放心喘气了:“是奴才糊涂了!王爷英明,顺便活动筋骨正好,还能盯着太子的动静,一举两得!”
说罢,又硬着头皮凑上前小声补了句:“王爷可千万当心别露了破绽。”
慕容湛凤眸一沉,声音都结了冰:“滚远点。”
这老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