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寺西侧的禅院内。
雪晴伺候戚云晞换上早已备好的月白素绒襦裙,又在外面加罩了一件浅灰素面夹袄。
这是出发前按礼佛规矩准备的衣饰,襦裙与夹袄均无纹饰,仅襦裙领口绣了圈兰草纹,瞧着低调,却也不失体面。
刚从禅房出来,便见秦王侧妃正好也走了出来,此时她已换了身象牙白织锦襦裙,外面搭着件同色系的暗纹夹袄,素雅中透着精致。
她一见到戚云晞,便主动上前两步,脸上露着热络的笑:“锦王妃娘娘安好?方才在禅房歇得还安稳吗?”
戚云晞放缓脚步,看向她,唇角噙着笑意:“有劳侧妃挂心,歇得还好。”
秦王侧妃顺势凑近半步:“说起来,咱们做妇道人家的,自己的身子还是次要,最挂心的便是殿下的安康。前几日我家殿下偶感风寒,我夜里都睡不安稳,守了好几宿才放心。想来锦王妃娘娘刚嫁过去,定也时时记挂着锦王殿下吧?”
戚云晞垂下眼睫,故意露出几分无奈:“王爷有太医院的大人悉心调理,府里下人也都按医嘱伺候,我虽挂心,却也不必多费手脚。倒是瞧着侧妃面色红润,想来秦王殿下平日里对侧妃极为体贴。方才见侧妃带的食盒精致,想必也是殿下特意为您备的吧?”
“妹妹这话说的,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她用帕子轻轻掩住唇角,眼尾眉梢都藏不住笑意,羞赧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不过是殿下知道我吃不惯寺里的清斋,特意让膳房做了些桂花糕和莲子羹,让我垫垫肚子,免得饿坏了身子。”
她话锋一转,亲昵地拍了拍戚云晞的手背:“其实妹妹才该让人羡慕呢。锦王殿下身子需静养,定然舍不得让妹妹多费心操劳。妹妹嫁过去这些时日,想必过得十分舒心吧?”
那眸光瞧着潋滟动人,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揣度。
戚云晞:……
她这话,分明是暗讽王爷身子不济!真当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还是觉得她戚云晞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性子?
没等戚云晞回答,太子妃的侍女过来了,躬身道:“两位娘娘,太子妃娘娘让奴婢来请您二位去天音宝殿准备上香了。”
戚云晞温和颔首,转身对秦王侧妃从容一笑:“既是太子妃娘娘相请了,那咱们快些过去吧,别让娘娘久等了。”
说完,便云淡风清地率先走向回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她。
慕容湛说过无需过度谦抑,既是身份对等,她没必要迁就这份虚情假意,往后敬而远之便是。
戚云晞随众人来到天音宝殿前。
阶上老住持已携数位高僧侍立于香案侧,众人神色皆凝着几分肃穆。
待一套繁琐的三拜九叩上香礼行毕,老住持便命小沙弥奉上早已备好的纸墨笔砚。
众人旋即移步至偏殿,预备抄写经书。
刚铺好宣纸,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老住持恭敬的唱喏:“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驾临宝刹,贫僧恭迎二位殿下万安。”
洛清公主眼睛一亮,将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撂在案上,提步就往殿外迎去。
“太子哥哥!七哥哥!你们怎么来了?”她高兴地唤道。
来人正是太子慕容渊,身着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却非壮硕,看似温和沉稳,眉宇间却凝着几分疏离淡漠。
他身后跟着秦王慕容嶙,同样身着素色常服,却显得英武桀骜。
二人虽未穿朝服,仍有一种寻常人没有的贵胄气度。
太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听闻你们在此为皇祖母祈福,孤正好要去藏经阁查些讲学用的典故,便顺道过来看看。”
偏殿内的女眷们听到动静,忙由太子妃领头,陆续出来依礼见礼。
秦王对太子妃微微颔首,目光漫不经心地在殿内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他的侧妃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戚云晞余光便瞥见,秦王侧妃用帕子半掩着面,眼尾轻挑,向秦王递去一个含娇带媚的眼波。
她心头忽地一动,前几日看的狐狸仙话本,里面写的媚眼勾人,原来竟是这般光景。
洛清公主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瞧得出这其中的暗通款曲,只拽着太子的衣袖晃了晃,转身走到了戚云晞身边,“锦王妃嫂嫂,方才上山时,你都没有和我说话,是不是因为我说路难走,便觉得我太娇气了呀?”
往日在宫里,但凡有新进门的妃嫔或王妃,总爱找机会凑到她身边,跟她热络,想法子讨她欢心。
唯独这位锦王妃嫂嫂,不卑不亢的,倒让她觉得格外舒服,一点都不装模作样。
“啊?”戚云晞没料到洛清公主会突然凑过来搭话,这才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安慰道:“公主年纪尚小,雪后山路难行,觉得吃力本就是常情,怎能算是娇气?公主能一路坚持上来,已是难得。”
这话正说到洛清公主的心坎里,她最讨厌旁人说她娇生惯养,吃不得半点苦。
她脸上顿时笑靥如花,“还是嫂嫂懂我!哪像七哥哥的侧妃,上山一路都在跟太子妃嫂嫂说脚酸,我看啊,定是平日里被七哥哥宠坏了!”
秦王、秦王侧妃:……
洛清公主的声音不算小,殿内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