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说和实际行动，果然是两码事。

戚云晞盯着轮椅上的慕容湛，心一横，轻手轻脚走到他身侧。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手臂刚环住他的腰背，便觉得浑身发僵。

从前只抱过明昭的小身板，这般搂着一个成年男子，她脑子有些浑浑噩噩。

正笨拙地调整姿势时，肩头忽然一暖，一股厚重的感觉轻轻压了过来。

侧头一看，是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她肩上，修长的指节已握着她单薄的肩头。

慕容湛借着这虚扶的力道缓缓起身，动作刻意带了几分滞涩，实则大半重心仍落在自己腿上。

他心中了然，若真把全部重量都压过去，以她的力气，两人怕是要一起摔在地上。

这一站，戚云晞才惊觉他竟这样高，自己不过才到他肩头，额头堪堪抵在他的胸膛，鼻间漫入他身上淡淡的体香与艾叶余味。

忽然，脑海里闪过莲宝寺那个蒙面人的挺拔身影，当时她险些摔倒，额角正是这样擦过对方的胸膛位置，连衣襟下隐约的紧实感都如出一辙。

不不不！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她怎能对王爷以外的人念念不忘？

慕容湛微微侧身，坐向床榻边沿，搭在她肩上的手也随之轻轻滑落。

肩上那点属于他的温热渐渐散了，戚云晞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望着他垂落在榻边颀长的双腿。

忽生一阵心酸，曾经该是多么鲜衣怒马的王爷，如今连上床都要旁人帮忙，这般落差，换谁能不难受？

她忙俯身屈膝，双手环住他小腿，指腹依稀觉出裤料下的密实，但没敢多品，便慢慢将他的腿托了上去，柔声道： “王爷，您先躺好。”

心里琢磨着，这般服侍他，也不算费劲嘛！

只是她并没察觉到，掌心下正有一股顺着她动作向上的力道，已不动声色地卸去了大半重量。

慕容湛喉间轻嗯了声，又借着她扶在臂弯的力道缓缓躺好。

戚云晞没敢耽搁，忙轻手轻脚褪下外袍，挂在椸架上，月白衣摆与他的狐裘并排垂着，像两簇相互依偎的光影。

她转身从妆奁中取了方素白锦帕，又脱了绣鞋，这才赤着脚爬上床榻。

只是她睡在里侧，需从他身上越过去。

她屏声敛息，将膝盖绷得笔直，像极了只怕惊醒主人的偷腥小猫，小心翼翼地跨过他的身体往床里挪，生怕碰着他。

不承想，最后落脚时却会不小心蹭到他那双修长的腿。

她慌忙扭过头来，正想道歉，却见他双眸紧闭，长睫纹丝不动，好像并未在意这不经意的触碰。

既、既如此，那她也双眼一闭，索性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被褥里的慕容湛看似一动不动，却被她这轻轻一蹭激得浑身发僵。

他指节已攥成了拳，一边反复在心底默念：心静自然凉，莫要失态！一边腹诽：这丫头……倒会装糊涂。

好不容易坐定，盖好被褥，戚云晞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

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同床，她呼吸错乱，手足无措。

忍不住又悄悄往他那边瞟，昏黄的烛光漫在他脸上，将棱角分明的轮廓衬得柔和些，浓黑的剑眉不似平日那般冷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浅线，竟生得这般精致。

不用那双冷冽的凤眼看人时，倒真是格外养眼，望着望着，她指尖竟有些发痒，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想轻轻碰一碰他的眉骨。

“还不歇着？”冷不丁的低沉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戚云晞耳尖瞬时发烫，思绪飞转间一激灵，慌忙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这锦帕，我、我一只手系不上……不是要故意扰王爷歇息的！”

慕容湛：……

他分明感觉到一道灼人的目光，几乎黏在他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带着点刚阖眼的惺忪，声音低哑：“你过来，本王给你系。”

说罢，他双手撑着丝衾坐起身来。

“谢、谢王爷。” 戚云晞忙把锦帕递过去，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与羞赧，笨拙地往他边挪了挪，又背过身去。

慕容湛将那素白锦帕对折几次，折成窄长一条，抬手将锦帕覆在那双潋人的桃花眼上。

戚云晞眼前瞬间一片黑暗，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反倒愈发敏锐，近在咫尺，他的鼻息皆清晰可闻，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漫过来。

烛影下，他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

“好了，歇着吧。”慕容湛重新躺下。

“好……”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干净如银铃般清脆。

摸索着缩进被褥里，她本能地将自己裹成只严实的蚕茧。

慕容湛听着身侧传来轻浅的悉悉索索声，那动作带着几分慌乱，像在调整姿势。

待那点动静歇尽，他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锦帕下露出小巧的鼻尖，和……看似好柔软的粉唇，唇瓣轻轻抿着，呼吸极轻。

像只乖乖蜷在窝里的小猫。

一阵软香漫进鼻端，清清爽爽的，像春日里刚抽牙的柳丝。他轻轻转回头，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案上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晨曦微光从窗棂漏进来，映出地面一点素白。

戚云晞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躺在了一个暖融融的小炉里，自她记事以来，从未睡过这样暖和的被褥，指尖本能地蜷了蜷，那布料不仅散发着温热，还萦绕着清浅的体香，软中带硬的触感，不似被褥，倒像……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