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慕容湛又乔装出了府,归来时,天还未亮。
戚云晞虽不知他具体在忙些什么,却也察觉到了他近日的反常。白日里,他闭门在书房,赵靖、上官雪等人时常出入王府。夜深后,他便频频外出,似是有要务缠身。
她索性宿回了长乐轩。
数日后,戚云晞决意再去自己的陪嫁铺面瞧瞧。上回她只草草转了一圈,认了个脸,便发现管事们呈上的账目漏洞百出。
这铺子本是她的陪嫁,进项理当归她所有。可时至今日,所有的营收仍被许氏攥在手里,她这个正主儿,竟连一个铜板都未曾见着。
是时候收回来了。
正欲吩咐备车,玲珑拿着一封素笺快步进来:“主子,门口侍卫刚递进来的,说是给您的信。”
戚云晞接过,封口烙了蜡,信封上并无落款。启开信封,映入眼帘的字迹让她呼吸一滞。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信上寥寥数语,却如一把刀直直刺向她心口。
“太子殿下已向陛下请旨,不日将迎你入东宫。你一个替嫁赝品,且看锦王能护你多久?”
她捏着信纸,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窜起,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字迹千真万确,是三姐的。
那几行字一笔一画皆透着恶毒的快意,恍惚间,耳畔仿佛响起了她那尖利的嘲笑声。
请旨?入东宫?
是她刻意挑拨,虚言恫吓?
不,三姐并非心机深沉之人,断断编不出这般周密的谎言。这封信,要么是太子授意,要么……就是实情。
替嫁之事,竟被太子知道了。太子本就忌惮王爷,如今抓住了她的把柄,岂会轻易放过?
他不仅要借机折辱王爷,甚至连她这个弟媳都要蓄意染指……
她早该料到,三姐那样睚眦必报的人,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只是没想到,她竟攀上了东宫这根高枝,将这把刀递到了太子手中。
哪怕会断送戚府满门的生路,她也在所不惜。
那……要不要告诉王爷?
王爷这几日的行踪异常,莫非……他早已知晓风声?
若太子真已请旨,以王爷的手段断无不知之理,他瞒着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事尚在周旋,要么……连他也尚未找到万全之策。
至于父亲……
她闭了闭眼。在父亲眼中,锦王府与东宫对他来说,有区别吗?父亲若是靠得住,当年越娘又怎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那张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煞白。
若那道圣旨当真落下,王爷能为了她抗旨不遵吗?她这个替嫁的赝品,又该何去何从?
“主子?”
玲珑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戚云晞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将信折好,收入袖中。玲珑并未察觉到,她指尖正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去备车。”她的声音有些紧绷。
“是。”玲珑应下退了出去。
戚云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马车,耳中一直嗡鸣作响。她只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先去了绸缎庄。铺子里虽有几位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在挑料子,伙计在懒懒散散敷衍应付着,管事倒倚着柜台,与几个闲汉聊得热火朝天,神色间满是懈怠,对生意毫不上心。
直到瞧见她进门,那管事才直起身,假模假式地迎了上来。
戚云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把这个月的账本整理妥当,申时之前送到王府。”
说完,她转身正要离开,忽又顿住脚步,回头道:“给我取一匹最上等的月白色素缎,再挑几样上好的丝线,记在我的账上。”
管事脸色为难,可白纸黑字的字据上回已验过了,哪敢违逆这位正主儿,只得躬身应下:“是,请随小人来。”
取了东西,戚云晞没再多留,直接出了绸缎庄。
随行的雪晴快步跟上她,忍不住好奇道:“主子要了整匹素缎,是要做衣裳?”
戚云晞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却有些游离。
随后她又去了一间首饰铺与一间茶叶铺,依着同样的法子,皆吩咐管事将当月的账本送往王府。
从茶叶铺出来时,日头已偏西。连着跑了三处的铺子,她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那封信的一字一句怎么也甩不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主子——”
雪晴刚出声提醒,戚云晞脚下未停,已然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
“王妃。”
那人退后一步,声音低沉。
戚云晞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抬眼看去,正是韩岳。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玄羽卫,个个腰间挂着佩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韩岳微微蹙眉,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沉声道:“王妃脸色不太好,可要属下送您回府?”
戚云晞垂眸,摇了摇头:“不必。”
韩岳并未退开,目光扫过她紧攥着袖口的手,又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
“前方路口有属下的人值守,王妃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传唤。”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她,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话却是对她说的,“属下会在此处稍作停留。”
说完,他便侧身站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