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大人。”
戚云晞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迈步。然而,才走出数步,她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来,轻声道:“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个时候,能与她商量此事的人,除了韩岳,还能有谁呢?
韩岳立即会意,转头对身后的玄羽卫吩咐道:“你们照旧巡街。”
待众人走远,戚云晞走到街边一处僻静的屋檐下,韩岳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戚云晞示意雪晴退到路口守着,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封折好的信纸,递给韩岳。
“我替嫁的事,三姐告诉了太子。” 她低低开口,声音发涩,“这是她递来的信,说太子已向陛下请旨,要强行纳我入东宫。”
韩岳接过信,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行字,脸色骤变:“王爷知道吗?他打算怎么办?”
戚云晞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但他近来很忙……我想他知道了。”顿了顿,无力地补了一句,“只是没有告诉我。”
韩岳沉默了片刻。他深知太子的性子,这一招不仅是抢人,更是为了逼锦王低头。但他更清楚,慕容湛从不是会低头的人。
他折好信递回给她,沉声道:“王爷自有分寸。王妃不必过于忧心。”
戚云晞指尖捏着信纸,苦笑一声:“或许王爷有法子,可替嫁本是欺君重罪,哪里是能轻易躲过去的?”她低下了头,“我怕……我怕连累他。”
“王妃不必急于自断后路。”
韩岳忽然打断了她,他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有我在,便绝不会让王妃落到那般境地。”
戚云晞猛地抬眼,撞进他那双锐利却又隐含深意的眸子里。
“大人万不可为我行险事,任何时候务必保全自身。”她下意识地叮嘱,声音微微颤着。
“我自有分寸。”
韩岳没多解释,也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他朝她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萧索的挺拔背影。
回府后,戚云晞下意识去了靖和堂,屋内空荡荡的,慕容湛不在。
她走到炭盆前,将信纸扔了进去,火舌瞬间蔓延,化作一缕轻烟。既然王爷早已知晓,也在为此奔走,那她此刻的担心亦是枉然,终究解不了眼前的困局。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缓缓起身,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的一几一榻、一窗一帘。这里的每一处都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冽,安稳。指尖轻轻抚过那具他们曾一同拨弄过的琴弦。
她忽然意识到,能这样安然地与他共处一室、同看日升月落的日子,或许……不多了。
念及此,心口似被什么攥住,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涩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转身回了长乐轩,让雪晴将那匹素缎与丝线送进来。
雪晴将东西小心翼翼搁在案上,觑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道:“王妃要亲自做衣裳?”
戚云晞点了点头,指尖抚过光滑的缎面:“我想给王爷裁一身寝衣。”
这大抵,是她如今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一针一线,虽微不足道,却也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实在的心意。
雪晴闻言,眉眼弯起,笑道:“王妃可真贴心,王爷知道了,定会欢喜的。”
戚云晞唇角微扬,却未接话,伸手将那素缎铺开。
月白色的料子滑过指尖,凉丝丝的。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他清挺的身形,凭着手感定下尺寸,剪刀落下,裁开一片月光。
她的绣工不算顶好,但也是从小练起的,一针一线走得匀称又整齐。
此后两日,她懒得出门,白日在长乐轩慢慢缝制寝衣,夜里便宿在靖和堂,两人极有默契各忙各的。
寝衣制好后,她在领口内侧最不起眼的地方,用最细的针脚,绣了一个极小的“晞”字。
针脚细密,字迹小巧,若不细看,倒不容易发现。
这日,慕容湛比往常都回得早。
何顺正准备上前收拾床榻,便见榻上整整齐齐叠着一身月白中衣,拿起来细看,料子并非王爷惯用的贡缎,不像是绣娘呈上来的物件。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笑得压不住了。
慕容湛刚解下大氅,便瞥见他这副模样,挑眉道:“何事如此高兴?”
“王爷您瞧!”何顺笑嘻嘻地捧过中衣,“这是王妃亲手缝制的寝衣!奴才瞧着,这针脚匀净得很,领口还特意做了收边,王妃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这就看出是王妃做的?”
“王爷您瞧——”何顺翻出领口那个极小的“晞”字。
慕容湛的目光落在那字上,停留了许久,唇角微扬。
“好生收着。”他淡淡吩咐,“去备水,本王要泡药浴。另外,往长乐轩传个话,请王妃来靖和堂用晚膳。”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何顺忙不迭应下,嘴角笑得都快咧到耳根,一脸灿烂。
不过,让慕容湛意外的是,还未到传膳的时辰,戚云晞便到了。
那时,浴房内的药汤刚备好,袅袅水汽漫溢而出,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苦药香。何顺刚握住轮椅扶手,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乱了一室静谧。
慕容湛循声抬眸。她似是走得太急,鬓发被风拂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微红的颊边,眼底犹凝着几分未散的急切。
在看到他的瞬间,倏然化作了一抹浅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唯有药香浮动,暗香盈袖。
“过来。”
何顺愣了愣,立即会意,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慕容湛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她的气息仍未平复,胸间带着浅浅起伏。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几分。
“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