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慕容湛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心，温声道：“晞儿有心事？”

她今日太反常了。

前些日子还刻意疏远，今日却义无反顾地撞进他怀里。

分明是不安，可这份不安里，似乎又裹着几分他看不懂的委屈。

“……没有。”

她摇了摇头，如瀑的乌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他的下颌，带起丝丝细微的痒意。

慕容湛轻轻拢住她的后脑，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低低应道：“……好。”

“王爷会一直这样抱着晞儿吗？”她抬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后颈。

“自然会。”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可……”她顿了顿，“万一有人揭穿我的身份，晞儿被逼着离开怎么办？”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不容置疑道，“有本王在，无人能逼你走。”

戚云晞仰头望着他那深邃笃定的凤眸，视线渐渐模糊，一滴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的意思是，若是圣旨落下来，他会护住她？愿为她正面抗衡太子，甚至违抗圣旨？

慕容湛微微一怔，抬手接住那滴泪珠，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了。

“怎么哭了？”

她又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

慕容湛很快意识到不对。

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身份”二字，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缓缓抚着她的长发，温声轻问：“是不是听闻了什么流言，还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晞儿不想连累王爷。”她声音低低哑哑，带着一丝哽咽。

说到底，是她存了私心，占了这桩本不属于自己的婚事，落入如今这般困局。她怎能只顾着贪恋这份安稳，一味躲在他身后，让他替自己扛下所有风波。

可她并不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般选择。

如若不然，等待她的只有西北偏院那日复一日的煎熬，到头来便是像越娘一般，不明不白地枉死。

能挣得这条生路已是万幸，更难得的是，借此机缘，她今生得以与他相逢相识。

“就凭你？”慕容湛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手臂又将她箍紧了些，“还不够格连累本王。”

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该庆幸的。

他早知她替嫁，知晓她是英国公后人，也从未为难。她突然想起那太子侧妃崔氏，王爷不过拿那酒盏握了实证，崔氏当夜便暴毙了。

倘若她身份被太子知晓，她岂能安然苟活？

许是这几日心神不宁，又或许是他怀里的安稳太过让人念恋，戚云晞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下已换成了那张熟悉的拔步床，帐幔低垂，静谧无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廊下角灯漏进昏黄微光，投下一片斑驳的暗影。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伸手往身侧探去，触手是一片冰凉的锦缎。

那里，早已没了他的温度。

他走了，走了很久了。

戚云晞手指蜷缩了一下，把脸埋进枕间，深吸了一口气。枕芯微陷，那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

书房内，烛火摇曳，慕容湛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

他指尖慢条斯理地叩着桌案，忽然开口：“明日十五，你挑一位稳妥的嬷嬷去西北偏院盯着夏氏，一早动身前往水月庵。”

何顺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挑个最机灵的。”

刚欲退下，便听见他又开口：“赵靖还没到？”

何顺窥着主子神色，忙道：“王爷别急，想来是在路上有事耽搁了，奴才早已传信叮嘱他，务必乔装暗入，不敢走明面招惹耳目，许是绕了远路。”

话音刚落，窗棂上忽然传来三短一长的轻叩。

何顺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拉开暗门。

一道黑影闪入。来人一身粗布短褐，头戴斗笠。

“王爷。”赵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少年气的脸，拱手行礼：“王爷，属下迟了。”

“路上遇着麻烦了？”慕容湛抬眸看他。

赵靖苦笑一声，压低嗓音：“可不是么。刚拐进巷子，就嗅着不对劲。街口几个卖炊饼、修鞋的，眼神太亮，不像百姓。属下只好在暗处多等了半个时辰，待那几条鱼游走了，才敢现身。”

慕容湛没再追问，正色道：“何顺，你先带他去西偏院，让他认清楚夏氏的样貌身形。”

随即看向赵靖：“明日你带人乔装潜伏在水月庵周围，暗中盯紧夏氏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带发修行的姑子刻意近身，即刻暗中拿下。得手后，将人送至北镇抚司，交与韩岳。”

赵靖神色一凛，躬身领命：“属下记下了。”

慕容湛从案上取过一封信，递给他，“一并带给韩岳，他知道该怎么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