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竟是脸色惨白的戚明承。
“二、二哥?”戚云晞心头一跳,连忙抬起帕子,迅速按了按微红的眼角,脸上已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怎么在这儿?”
戚明承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魂,愣怔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今日正好休沐,听说你回了府,所、所以过来瞧瞧你。”
戚云晞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二哥……来了很久了?”
戚明承眼神慌乱地游移着,不敢与她对视:“没、没……刚到一会儿。”
戚云晞垂下眼,淡淡道:“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明昭。”
戚明承笑得有些僵硬,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妹妹的肩头,往书房内瞥了去。只见那个平日里威严持重的父亲,此刻正失神地坐在太师椅上。
见他一直站着不动,戚云晞问道:“二哥可知明昭在何处?”
“明昭入塾读书去了,要等到午膳时分才会回府。”
戚云晞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先去他屋里等。”
说罢,她步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戚明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他想跟上去,双腿却沉重得迈不动步子。
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忽然失去了颜色,只剩那句“夏姨娘奉中宫之命,在她的香囊里下了慢毒。”
他的娘亲?
那个向来温婉恭顺,连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甚至在府中从未与人红过脸的娘亲……会下毒?
四妹妹的意思……是他的娘亲,害死了她的娘亲。
他不信!
可刚才他听得清清楚楚,四妹妹当着父亲的面,说得那般言辞凿凿,那般悲愤决绝。她从小便不是会撒谎的人,又怎么拿生母的冤屈来构陷于人?
这么说,是真的?
他想起前些时日娘亲去锦王府,至今未归。他原本还盘算着,待过两日寻个由头,便去接娘亲回府。
可如今……若四妹妹所言非虚,那他这个做儿子的,该以何种面目去接她?往后……该如何面对四妹妹,面对明昭?又该如何自处?
他慢慢蹲下身……
戚云晞领着雪晴、玲珑来到明昭的院子。这是一处朝阳的厢房,是前些时日她以锦王妃的身份,执意让父亲腾出来的。
“你们在外面候着。”她吩咐完,随即接过雪晴手中的包袱,独自入院。
院中,如意正在浣洗衣物,见她进来,惊喜地赶紧起身。一双浸过冷水的手还湿淋淋的,一时竟不知往哪儿放,胡乱地在粗布衣摆上蹭了蹭,脸上扬起憨实的笑意:“王妃,您回来了。”
戚云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如意连连摇头,眼眶红了:“一点都不辛苦。王妃放心,小公子一切都好,近来气色好了许多,身子也养得圆润了几分。”
“有你照顾他,我放心。”戚云晞拿着包袱往屋里走,“你随我进来。”
“是。”
她推门而入。
这厢房果然敞亮,屋内的陈设虽不算奢华,却整洁素雅。正中那张崭新的梨花木书案上,笔墨纸砚放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一旁书架上,各式典籍码放得整整齐齐。
侧边的床榻上铺着厚薄适宜的被褥。戚云晞细细打量了一圈,心里终于宽慰了几分。比起从前那处逼仄阴冷的住处,明昭总算是能过得像样些了。
“把门关上。”她收回目光,轻声道。
如意会意,连忙合上门,还特意落了闩。
戚云晞这才将手里的包袱轻轻放在桌案上,压着声音嘱咐:“这里头都是我的私物,留给明昭傍身用的。你务必寻一处妥善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拿出来。”
她目光落在包袱上,“往后若是遇上难处急用,便悄悄取出一件变卖,这里面任意一件,都价值不菲。”
如意听得一惊,忙摆手:“王妃,这……这般贵重之物,奴婢怕收不好,您还是带回王府妥当,往后小公子若真要用,奴婢再来请示您便是。”
她忽然有些不安,试探着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戚云晞将包袱推到她面前,“明昭还小,这些留给他日后用。你替我收着,比放在王府更让我安心。”
如意见她神色坚决,不敢再推辞,连忙接过包袱,小心翼翼塞进衣柜底层,又用几件旧衣盖得严严实实。
这才转过身,郑重道:“王妃放心,奴婢定会把它藏好,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
戚云晞唇角微扬:“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先把门打开吧。”
“是。”如意上前拔开门闩,将房门打开。
屋内重新敞亮起来,如意手脚麻利地沏上一盏热茶,两人正低声闲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含笑的语声,穿透了门帘。
“晞儿回来了?怎么也不差人告诉母亲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