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用完早膳。
戚云晞放下拭手的巾帕,抬眸看向对面的慕容湛。他的脸色有些沉,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是柔的。
“王爷,臣妾有些想明昭了,想今日回戚府看看他。”
慕容湛视线在她面上停了一瞬,放下茶盏,道:“可要本王陪你?”
戚云晞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王爷事忙,臣妾自己回去便好。”
“……那便让方泉护送你回去。”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好。”
见他没再追问,她起身福了福,便赶紧回了长乐轩。
屏退左右后,戚云晞从柜中取出那两只樟木箱,打开,把里面皇后和六宫嫔妃所赐的首饰尽数取出,只留下了娴贵妃送的那只羊脂玉镯。
她用青布将这些珍宝仔细包好,随后才扬声唤了雪晴和玲珑进来。
将包袱交给雪晴,诸事收拾妥当,便带着人登上马车,往戚府而去。
马车刚在戚府门前停下,府中门房便快步迎上来了,引着戚云晞一行人入府,去往正厅。
戚衡已提前候在那里。
“父亲。”戚云晞敛衽一礼。
戚衡起身回礼,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两人相继落座,丫鬟奉上了清茶。
见他神色复杂,戚云晞没有心思饮茶,先开了口:“父亲,可是有话要与女儿说?”
戚衡摇了摇头,又是幽幽一叹:“王妃,请随为父去书房吧。”
戚云晞示意雪晴方泉等人在外面候着,便随着戚衡去了。
她自是知道父亲想说的是何事。
进了书房,戚衡落座于案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
可他自己却迟迟未开口,屋内气氛愈发沉了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吹枝桠的沙沙声。
良久,戚衡又重重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女儿,满面愁容:“晞儿……替嫁之事瞒不住了。”
“我知道。”戚云晞平静道。
戚衡一怔:“你……知道?是锦王告知你的?”
“父亲告知王爷的?”戚云晞望着他,未答反问。
戚衡对上她的目光。从女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一丝淡淡的怨怼。那神色似曾相识。
是了,许多年前,她的生母越娘,也曾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你三姐寄回了书信,事已至此,为父只好寻锦王商议对策。”
戚云晞心下一片冰凉:“商议什么?商议把女儿送进东宫,再让三姐重回锦王府?如此一来……父亲便有太子与锦王两座靠山了?”
“并非你想的这般。”戚衡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无奈道:“……若为父当真一心要依仗东宫,当初那赐婚圣旨上写的便该是太子,我又何必百般推脱。”
这番话,倒让戚云晞颇感意外。她定了定神,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事已至此,父亲究竟作何打算?三姐频频来信威胁于我。”
“……为父……也在等。”戚衡避重就轻道,“锦王那边态度强硬。或许……凭他的本事,能保你无事。”
听到这话,戚云晞只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悲愤道:“等?等王爷?这欺君之罪是戚家犯下的,凭什么要让王爷一人扛?”
戚衡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许久,他低下头,道:“为父……也是无可奈何。锦王有战功傍身,娴贵妃又深得圣心,背后更有温家作后盾……他不会有事的。”
戚云晞忽然笑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所以当初……越娘便是因为没有后盾,父亲便狠心将她弃了,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戚衡满脸错愕,猛地抬头:“怎会不明不白?你娘亲分明体弱染病,不幸病逝的啊!”
戚云晞看着父亲茫然的脸,想着日后未必还有机会回戚府,也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与他长谈。索性,今日便将越娘的委屈一并说了罢。
“越娘不是染病离世,她是中毒而死的。”她一字一句道,“夏姨娘奉中宫之命,在她的香囊里下了慢毒。但凡父亲当年能多关心她一分,多信她一分,也不至于让她走得那般凄惨。”
戚衡脸色瞬间煞白:“中毒?中宫?”
戚云晞不愿再看他的反应,起身道:“父亲若觉得对越娘有愧,往后还请父亲好生看顾明昭,以慰她在天之灵。不管越娘的身份如何,想来父亲是爱她的——至少,曾经爱过。”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晞儿……”戚衡下意识唤了一声。
戚云晞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还有,若替嫁之事真的东窗事发,还请父亲说出实情,莫要让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屋内半晌没有回应。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推开了门。然而,就在她抬脚跨出门槛的刹那,视线猛地撞上了一道僵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