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澎湃如浩瀚汪洋，曾几何时他也这般。

万俟怜合上双眼，顷刻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徒剩神力构筑起的自己与自己的联系。

一面，丛安从容不迫地戏弄卫兵于股掌之间，狐火用得愈发熟稔，赤红的火光映在它的身上，无形间增添一层威压。

照这么下去的话，许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自立于天地间了。

另一面，潜藏在黑暗中的黑色妖怪睁开了眼。

它藏在一大团蠕动的拥挤的半实体灵力中，费劲巴拉地从夹缝中扒开一个小口子，以便双眼能看个真切。

只见兰英如痴如醉地走了进来，大展双臂恭敬而虔诚地赞叹此物真乃集世间大成之绝品，就是真正的神仙也不大可能见过。

他小心翼翼地、毕恭毕敬地双手贴附到这物什上，不过瞬息，此物就小了一圈。

管家眼瞅兰英大事将成，搓着手舔着脸问：“使者大人，‘仙人抚我顶，授我以长生’。不知我将全金陵城双手奉上，可能获得长生？”

这声打断挑了个坏时机，兰英痴迷的神色在须臾间消失不见，他阴冷地朝管家步步走来，伸出弓起的五指。

倏然管家被抓住脖颈，惊慌失措地喊：“使者大人，您这是何意？！”

兰英愉悦地说着，手上力道倒是不减：“嗯……我今日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

“积攒功德可获长生不假，但那是飞升成神才有的待遇，没有成神的潜质只能另辟蹊径。”

“主子应当还从未得过如此大规模的‘功德’，这可真是多亏了你啊。”

“姓刘的，你们一家如此信任这小厮，却不想搭上全城人的命吧？啧啧啧，好歹金陵也是天下几大城之一，一夜过后人去城空，怕是要遗臭万年吧。”

说罢，兰英随手一抛，被吸干了的管家打着旋儿飞出几丈远，刚巧不巧就在“功德”下，双目圆瞪，死不瞑目地望着他梦寐以求的长生。

刘昙猛地从兰英的话里品出真相来，他难以置信，追寻了大半辈子的长生不老百病不侵原来全是假的。

他想喊人，可是眼下这地方除了他、兰英和死了的管家再无他人；他想跑，可是他这苟延残喘多年的羸弱病躯连走动都需要人搀扶。

刘昙怒骂：“你不是人！！”

兰英的眼神里窜起一股凉意，阴沉得恍若要吃了人，旋即他阴森森地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告诉你个秘密，我本来就不是人。”

凄厉的惨叫过后，此地再无声息。

……

万俟怜睁开了眼，眼眶里流出血泪，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

他满不在乎地擦拭掉，纵身一跃进入城主府，触地的那一刻，一条映着光的血路悄然浮现。

池钶看见他下意识咬着的嘴唇，拳头攥得发白而颤抖，不由滞住。

万俟怜五指一收，只听不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声浪掀起他凌乱的发梢，却不能撼动他一分。他站在底下，傲然地抬起头来，与怔愣的池钶对视，冷然说道。

“行刑神，该行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