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人么?”人影顺着“万俟怜”的目光看去。
“万俟怜”嗤笑一声,似乎懒得再搭理丛安,便晃动铃铛。
【野狐狸罢了,病体一个,不成气候,抓了也无甚作用。】
【兰若,带路吧。】
兰若遂不再追问,他五指一拢,将结界缺口闭合后,神情自若地跟在“万俟怜”身后,对面迈出右脚他便也学着迈出右脚,摆动幅度、步伐大小也一般无二。
邯郸学步,生分僵硬。
丛安嗤鼻一声,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步入扶扬郡,只见有一青年早早立在石碑前等候,一半人面,一半妖脸,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青年见到丛安,微笑的神情戛然僵住。
丛安也想问话,奈何眼下不是时机,青年已然将“万俟怜”和兰若迎接入了扶扬郡,行人行色匆匆,却都无一例外地朝他们抛来了目光。
“大人,您……”
青年的话被“万俟怜”打断。
【客套话不必再说,你想复活这个人,我想要信徒,这是个公平的交易。】
青年疑惑不解:“逝去之人当真有法子复生?”
“万俟怜”似笑非笑,眼底烦躁之意尽显。
【少说话,多做事。】
青年悻悻退下,佯装无事地落在队伍最后,拉开一段距离后露出五爪,眼神深沉地望向丛安。
那意思很明显了,他想再度将丛安送出这个幻境。
丛安连忙甩头:“我不走!我不走!”
动静之大甚至引来了“万俟怜”的回头,他似乎讶异于这只野狐狸怎么还在跟着,不耐烦地催促。
【别理它,快走。】
青年愤愤看了丛安一眼,快步跟上前。
穿过错错落落的小巷房屋,行至某处郡外僻静处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是丛安和万俟伶最初抵达扶扬郡时借来避雨的房子,同他们到时一样,雨水纷纷,到处都漫着氤氲雾气,方圆几尺都没有房屋,杂草丛生,门前小路倒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家就在这里。”青年再不愿上前,哽着声说道,“他爹爹前几日还在祈愿,求他平安归来。”
“可是我害死了他。”
兰若恍若无闻,自顾自地推开了房门,邀请“万俟怜”一同入内,旋即侧身望向青年。
青年的眼底藏着无数情绪,他攥着拳,垂首立于门前几尺外,自愧而胆怯地抬起眸子朝内望去。
里面没有人,陈设简单,仅有一枝半开的花插在床头边泥陶瓶内,竭力朝着窗外伸出枝叶。
那个他生活过的痕迹犹在,只是人已逝了。
丛安已然在青年黯然神伤时先一步挪到门前,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青年,满脸不悦,似在催促青年快些的进来。
“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还是不敢踏进去。”青年哑声笑笑,自嘲般低声说道。
丛安张牙舞爪,终于见青年动弹后,扭头泰然自若闯进屋内,寻了一处不大容易被打扰的地方盘成一团,继而恶狠狠瞪向“万俟怜”。
【没教养的脏狐狸。】
“万俟伶”不屑地抛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会。
可这句话倒一下子点燃了丛安的脾气,只见其炸毛而起嚎叫不已,骂骂咧咧着将毕生所学的脏话全吼了出来。
“我才不是脏狐狸,你这个……呃,你这个假清高!伪君子!”
“你个学人精,冒牌货!!”
翻来覆去其实也就那么两个词,还是从学塾里学来的,而万俟怜从未在它面前说过任何一个脏话字眼。
偏生的这两句骂语把“万俟怜”拉了回来,他满目难以置信,哀怨地盯着丛安,握住铃铛的手颤抖着晃动。
【你说什么?】
丛安再度重复着,只是语气更加狠毒。
倏尔天地变色,尽数扶扬郡百姓皆齐齐看向这里,目光呆滞,行动僵硬,他们的神情一般无二,冷漠地戴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白鬼面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过来。
“万俟怜”猛地闪至丛安身前,俯下身来,咬牙切齿,青筋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