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琅方才照料过求财神君,还未来得及收拾便被方泽拽了过来,正一头雾水时,看见地上歪七扭八的人骇然大惊,在见到姑娘的时候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阿姐?!”
这声呼唤将万俟怜扰醒了,他恍然了一会儿,问丛安自己睡了多久,在得到一炷香的答复后,莞尔:“这一觉睡得还挺安稳的。”
丛安不敢动弹:“师父你还疼么?”
万俟怜抽抽鼻子,蹙起眉来,似是困惑刚刚是幻觉还是恢复了一瞬,继而答道:“尚可。”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撑着丛安的肩胛直起身来,见阿琅从天而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推搡着地上的姑娘一口一声阿姐地唤。
“她没事,只是蛊毒发作,被小狐狸的火烧着,应当能捡回一条命。”万俟怜将长守缩回,别到发后,问,“阿琅姑娘,你懂一些医术,且瞧瞧地上这位……”
“我阿姐叫阿珑。”
“哦,且瞧瞧阿珑姑娘可有其他的什么伤势,莫要耽误了。”
阿琅在众人的回避下来来回回检查了数次,确认无碍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旋即看看附近歪七扭八的妲良寨的人,沉默了一瞬。
“咋回事?怎么都躺着?”
万俟怜和丛安心照不宣地盯向方泽,方泽吹起口哨别开脸。
在丛安一通添油加醋的解说下,阿琅大致知晓了事情经过,她全程无话,脸上的神色愈发忧郁,在一切事毕后,郑重朝他们一一鞠了躬。
“对不住,他们应当是来狩猎的,没成想碰上你们了。”
万俟怜满脸疑问,竟有人能将对他人的追杀称为狩猎。
阿琅点点头:“我们妲良寨没什么物资,吃的,喝的,用的,大多都是从外面抢的。许是看见那村夫车上的粮,想连着水牛一起拉了去,好庆祝过几日的阿达努日。”
她见几人又是一头雾水,再解释道:“阿达努是妲良寨的……类似官话里的神明的意思,祈祷阿达努能保佑我们有足以饱腹的粮,还有最猛烈的毒王。阿嬢便是阿达努的亲传,我们都很敬畏她,不敢不听她的命。”
万俟怜沉声:“可你还是跑出来了,你不怕?”
阿琅笑了笑:“因为那会,阿达努日祭祀用的毒命酒所剩无几了,恰好邱鱼途经,被当成祭品抓了去。然后我……”
丛安嘴快:“然后你跟他私奔了?”
万俟怜:“?”
方泽:“。”
阿琅:“!”
这狐狸从哪学来的东西。
阿琅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大抵也能这么说吧,总之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我们逃出来了,不过也就成了全寨子的罪人。”
万俟怜总觉得这事有一种莫名的微妙感,他示意阿琅继续往下说,但阿琅怎么也不愿意开口,最后默默地鞠躬致歉。
“我和我阿姐,被下了同一种蛊毒,不能说,不敢说。”她露出一种恐惧渗入骨子里而茫然无知的诡异眼神,实属叫人有些怜惜。
方泽双手环胸:“那为何你说了这么多还没事?”
“因为我阿姐成人了,下了最后一味药引,就是天骨,而我逃出妲良寨的时候,尚未成人,因此相对无碍。”
又是天骨。
万俟怜摸了摸丛安,一把狐火不由分说也烧到了阿琅身上,一火解万毒,当真好使得很。只是碍于阿琅和阿珑都是普通人,要控制好狐火不伤人,得烧上许久。
丛安一连使了无数狐火,再无气力,浑身酥麻地瘫在万俟怜怀里,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哼哼唧唧,尾巴尖摇摇晃晃。
万俟怜没忍住弹了一把,换来了一声略有不满的“师父”。
他盘腿坐下,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草木灰,在指尖抿了又抿,然后搓掉。
这些草木灰混掺着毒,按丛安如今的实力没法完全烧个干净,事后得寻些法子给这周围一片都填埋了。
不过丛安情急之下竟能以心血燃烧狐火,他依稀记得自己不过是讲故事时提过一嘴,无师自通,真不愧是……他自己。
他勾了勾唇,轻唤:“小尾巴。”
丛安含糊不清地应:“怎么啦?”
“你是不是一点疼都没感觉到?”
丛安蓦地睁开眼,当即哭哭啼啼:“我都疼得走不动路了——”
万俟怜看破不说破。
他太清楚丛安什么样,若是真的疼,只会自己默默躲在一边舔舐爪子安抚自己,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黏在自己身上,怎么也不肯撒手。
许是方才阿珑那番话刺激到了它,那么大点的小狐狸居然吃醋吃得这么狠。
鬼灵精怪。
“师父啊,哪都不去,就陪着你。”
约莫半个时辰后,阿珑醒了,阿琅身上的狐火也熄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