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为……夫妻?
丛安双耳往后压下,犬齿裸露,狰狞着吼叫,一时狐火烧得更旺,烧得那虫子退让三分,可树上那人却毫无惧意。
万俟怜旋身回落后立定,张手收回了飞出的长守,刹那沙屑荡起三尺高,而他在那重重泥障后露出犬齿不屑而笑。
“不好意思,在下有婚约了。”
“也……看不上你!”
长守入土三寸画出半圈,一阵汹涌澎湃的灵冲天而起,把村夫严严实实地罩入其间,而后万俟怜踢枪击出,三两步追上长守,直戳树上那姑娘。
他看明白了,她便是这群人的头头,擒贼先擒王,君死而民散,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长守如流星,配合丛安的火焰击退连片的毒虫,不过眨眼间,万俟怜便杀到了她的面前。
岂料那姑娘身轻如燕,避其锋芒,不过毫厘间便躲了去,鬼魅般地在枪头涂上毒液后一跃入了虫海。
“师父——”
丛安失声尖叫。
万虫红了眼般迭起纷飞,扭成一股旋儿冲向万俟怜将其淹没,于是长守锵啷一声坠地,被吞噬之人再也没了声音。
“师……师父!!”
丛安生生喊破了喉咙,它再也顾不得什么村夫什么水牛,竟是对着自己砸了几通狐火。
它仰天长啸,血泪从眼眶嘴角淌了出来,但它不在乎,它要让狐火借着心血燃得更狠些,再狠些。
狐火从赤红烧成绛紫,热浪朝四面八方排开,周围几尺的林木都在须臾被燃成了白灰,毒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丝毫便没了尸身。
丛安赤红着眼飞窜上前,巨大的火团燎遍山野,却独独在万俟怜身上留下一道安然而暖心的焰。
“跑?你敢跑!”丛安怒着喊着,数发狐火烧尽姑娘惊慌失措掷出的毒虫,昂首挺步寸寸逼近,声声有力字字泣血,“你凭什么拦我们的路?你凭什么伤我师父?”
“你怎么敢觊觎我师父?!”
他答应过我,届时办一个前所未有的轰轰烈烈的,他说好了的,她怎么敢!
在它身边跳跃的狐火不知何时不稳起来,丛安只觉得世界一片血红,步履亦是虚浮,但它懒得在乎这些,它眼前只有那吓破了胆子的姑娘。
它第一次动了杀心,它想杀了她,想杀尽这群畜生。
蓦然身后传来虚弱而发颤的话语,低沉、清冽,但似一剂定神散,将那只几乎要发了狂的狐狸,温柔地、怜惜地拉了回来。
“小尾巴……”
万俟怜身上的毒被烧透了,一时连织命下的毒也全数失了效,但他恍若无知,在一堆灰烬里爬了起来,勉力靠着长守,踉跄而行。
他一时半会看不清路,摸索着跌撞着,环上了那有些脏污的硕大的狐狸尾巴。
“熄了火吧。”他一边顺着尾巴毛,一边往前走,“师父心疼。”
以心血为媒介短暂地让狐火烧到顶峰,是损修为的行径,事后也是疼痛难忍,这滋味他体会过。
就因为体会过,所以他心疼。
“师父……”
漫山遍野的狐火悄然无踪,天又落了一场雨,涤尽尘灰,天际乌云间闪出一道金光。
万俟怜余光瞥了眼,然后抚着丛安的脊背,一寸一寸摸到它的脖颈。
冰凉的手指揩去了丛安眼周和唇角的血,于是它的世界闯入一个朗目疏眉矜贵绝尘的人,至此一片清明。
面前那人眼底也红了,满是怜意。
“我是不是还太弱了?你说修行是为了保护,可我没做好,护不好你。”它又咳出一哇血,恢复往日的卖乖求怜,“师父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疼啊,浑身都疼……师父,师父你别哭啊……”
万俟怜的鼻尖泛上一阵酸楚,他哽道:“是师父的错。”
若是以往,他大可以……可是今时今日……
他竟然连长守都快舞不动了,还要耗费长守的灵去护住他人。
他原想留着护住丛安的。
万俟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丛安背后有人提溜着姑娘的衣领款步而来,满目厉色。
他将姑娘一甩丢到地上,以金剑镇压,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哥们,就是这女的干的好事?”
万俟怜张了张口,不置可否。
“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拦的是谁!”方泽骂道,“若非我知晓我哥们的为人,你,早就死个千百回了。”
姑娘躺在地上狂咳几声,嗔笑:“我妲良寨素来不知何为惧怕,要杀要剐随你心愿,要动手就快些的,磨磨蹭蹭算什么男人。”
方泽倒是来了兴致,金剑已然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旁的妲良寨族人早已被方泽一一打晕了过去,歪七扭八地躺在四周,独剩这头头尚还清醒。
万俟怜要问话,留着他们的性命已然是方泽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