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从你换了我的模样与他见面的那次,他便认出你了。”
一时相较无言。
方泽从上古活到今朝,孤独一人,守着这人来人往的神界,不说万载也有千载。他也就只有这么两个稍稍感兴趣的人,一是池钶,二是万俟怜。
于是他装出一副张扬而洒脱的模样,去掩藏那种孤独的恨意……
恨?
方泽恍然大悟。
他在恨。
“你……先前答应了怜生什么事?”他没来由地问起这个。
池钶想了想,觉得如今告知也无妨,便一五一十地尽数托出,无非就是照料一下怜生的小狐狸,教教它怎么保护自己罢了。
“没有寻长生之法?”
“没有,他应该是有这意思的,但是实在踟躇,到最后也没开口。”
方泽忽然觉得他从来都看不透万俟怜。
他长长一叹,松了池钶的束缚,眼神意味不明。
“长大了,臭小子。”他说着,化作了原形,伏在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空位上,略有悲恸的龙吟带动红花摇曳,“再多看看这里吧,这是白螭的坟墓,所有白螭的归处。”
“你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里了。”
*
万俟怜伏在丛安的身上,不多时便不省人事,高烧不退。
丛安不知道该把万俟怜带到哪去,便先行回了一趟阿琅的家。
许是阿琅的罪责稍轻些,也只是失了说话的能力,万幸的是,她还能与求财神君用比划交谈。
他们二位已经记不大清万俟怜是谁人了,却也愿意主动出手相救,用所剩无几的草药为其煎上一壶。
“阿琅说对不住,她医术也不是多好,没多大把握。”求财神君看着阿琅的比划译道,然后猛地想起来,“此去四百里,有个叫明升泊的地方,我们人称鬼城,说是连天上神官都爱去那边享乐一番,也许有法子能救人呢?”
“明升泊?”
丛安看了看方向,若要再从明升泊去往眠眠谷,可比直接去要多上好些路。
“不过我也只跟着家师去过一次,那时候就是大病久久不愈,去了便好了,可惜记忆所剩无几了。”求财神君挠挠头,“说起来我怎么老记不得事,你师父是谁来着?”
丛安哑了声。
它勉强装出一副豁达的模样,当即一拍既定决心绕路一番,遂告别求财神君和阿琅,跑到山脚买了辆破车,稍加修缮一番,便成了拉力用的牛车。
“我定是上回从明升泊路过没治好眼疾,青天白日的见了鬼了,这谁家的狐狸啊,通人性会说话就罢了,怎么还会造车?”
丛安尾巴甩甩,放下几枚碎银子,回道:“我会得可多了!所以老板,烦请你帮我找些褥子被子来,剩下的钱你尽管拿去便是。”
那老板骇然大惊,当即喜笑颜开忙不迭跑了,还给它送上了两袋干粮。
丛安确认过一切都准备妥当,顶起万俟怜的斗笠,从车轭后一穿而过,摇身一变成了拉车的牛……狐狸,也行,至少比牛威风多了。
日头好得很,此路无风雨,正是最舒服的天气。
它哼着小曲子,想着乱七八糟的故事,不知怎么的转变成了背诵曾经万俟怜教过的各个术法招式,独独不愿碰那些拗口难解的诗词经书。
四百里全力奔跑的话,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可惜万俟怜还躺在里头昏昏沉沉,它也只得慢悠悠地走,速度还真比牛车快不了多少。
丛安把那些术法招式颠来倒去地背了三回,实在无聊得很。
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夫见了它皆露出惊色,同行一段后又分道扬镳。
幸而它与车夫谈话时,得了些明升泊的讯息。
明升泊有一座归尘城,俗称鬼城,是个人妖乃至鬼神都能来此享乐的地方,亦是通往阴界最近的地方。
据闻下月是什么重要的节日,来由如何不知,但届时花神街只会一片笙歌载舞三界共振,只可惜,得有引荐之人或引荐之物才能进去。
丛安长长地“哦”了一声,苦恼自己从哪能寻来这所谓的引荐之人引荐之物,被那车内的人冷嘲热讽一番,更是气急攻心恨不能给他一梭狐火。
【但我们可以直接去啊】
丛安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脑子坏了幻听了。
【直接去,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引荐】
丛安懵了,四下找寻,发现来源居然是它藏在斗笠下的长守!
“长守?”
【是我捏,能与吾对话说明你实力上来了捏,棒棒捏】
丛安能明悟长守的意后那叫一个又惊又喜,孤苦伶仃的狐生忽然有了解闷的人……枪儿,自那之后一狐一枪聊到天荒地老,再也懒得理会路过车夫的异样眼神了。
直至日升月落又一轮,丛安到了那辉煌大气的明升泊结界前,才猛地想起来:“所以我们当真能直接进去?”
长守二话不说挑起丛安胸前的车轭便往里拽。
【骗你作甚,吾便是归尘城所锻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