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吸透了血煞的长守恢复巅峰战力,一枪可抵千军万马。它仅凭自己的意识便能与池钶打得有来有回,打得天昏地暗山河动摇,乒铃乓啷的碰击声吓得无数妖灵和妖怪魂飞魄散。
万俟怜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懒得关心你想干什么。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这些无辜的生灵下手,更不该对丛安下手。”
他哽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泽反问:“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叫我死心。”
于是方泽郑重而决绝地复述了一遍。
他要破了阴阳昏晓,要叫天下大乱,待得天道崩殂,就能解脱自由。
万俟怜死死咬着唇,他不知方泽苦,断不能指指点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斥责道:“是你说的,神怜处,是人间。”
“那又如何?”
“也是你教我的,护好这些生灵,守着他们轮回一载又一载。”
“那又如何!”
万俟怜抬手指着身侧惊恐乱窜的妖怪和远方火光冲天的村落,厉声吼着:“你是福泽众生的神!你就这般蔑视生灵罔顾生命,就为了一己私欲让天下大乱,你怎配为神!”
方泽嗔笑:“我护着他们,那谁又来护着我?”他笑得凄惨笑得可怜:“你可曾想过为何世间除我不见任何白螭,你又可曾想过为何是上古?”
“我被天道捆缚千万年!千万年!”
“山河移位沧海桑田你又能知几何?你不过是芸芸众生的其中一员,甚至寿命不过千年,你又能知几何!”他的瞳充斥血丝,声嘶力竭地咆哮,“就因为我痴痴傻傻的一句‘我想永永远远守护世间生灵’,就被那狗天道哄骗,用整个白螭一族陪葬,换来这所谓的永生和神明!”
“神明护佑人间,谁来护佑神明?天道?放它的屁!生生死死皆凭它一个意念,它凭什么这么自大?凭什么……”
方泽仰头看着细细飞雪,竭力压下一切嗔怒,怒意散后,是深深的无力和酸楚。
他说:“怜生,我在这个世界上,自千万年前,就没有家人了。”
像个无助的孩子,满是委屈。
万俟怜沉沉阖眼,再抬眸时,手已然张开,继而唤道:“长守。”
与池钶厮杀的长守蓦地回到他手里,绽出刺眼的寒芒。
“方泽,我同情你,但我不能原谅你。”他说,“我自知我打不过你,所以打定了主意的时候,就已经想过魂散的结局了。”
“承蒙前生恩怨,今此一战,你我,恩断义绝。”
狂烧的狐火缠在风雪里,迎着厚重的龙息义无反顾地轰击,有如飞蛾扑火,自断回头路。
“你何至于此?”方泽问。
“我向来如此。”万俟怜回道,“既承人愿,便不可食言。”
山脚下,城镇里,乃至方圆千百里。
形形色色的怜生木石像前,有好些人跪坐于此,他们乘了风雪,虔诚祷告。忽而有鬼鬼祟祟的小妖探出头来,在不知哪里来的火焰的推搡下,误入人群,引得无数目光注视。
终是没有人慌乱。
他们动作如一,祈愿倒是千奇百怪。
——希望神明保佑瑞雪兆丰年,来年有个好收成。
——希望神明保佑家和万事兴,犬子能考个好功名。
——希望神明保佑不受饥寒侵扰,到哪都不会被欺负。
……
本是新春将至,在送走除夕的前,得寻个好日子,参拜参拜,再祈祷祈祷。
他们不知,世间乱象迭起,而村落城镇边早已立下了重重结界,有无数持了各种兵器的人和妖在外浴血奋战,不知辛劳。
上古兽魂得了自由新生,竟在短时间内生了灵识,它们要篡夺躯体自立为王,大势力小团体,肆意地为非作歹。
求财神君得了号令,偶然寻得平云道长门生,以阵法聚之,以术法毙之。
他们率起大批民间修士,绘出规模可达方圆十里的阵法,耗尽灵力引渡兽魂。
可凡人终究能力有限,即便是修为小有所成的求财神君也只得靠着阿琅和织命的蛊毒死死撑着。
阵法将倾,在濒临崩溃时,从天而降的汹涌灵力补全了一切,继而填补他们空虚的内里。
久旱逢甘霖,在场无一不大喜。
末了,求财神君后知后觉地见脚下开了一朵九瓣蓝花,怔然抬起头来,问道:“师父?”
来者正是万俟仃。
他见万俟仃动作异常,忙问:“师父你要做什么?!”
万俟仃笑笑:“去见个人。”
话毕,他将毕生所学绘作图画,借九瓣蓝花没入求财神君怀里,于是其胸口也绽出一朵妖冶的花来。
“平云道长死了,今后,该你挑大梁了。”
步步生花,一路湛蓝,那具捏造的假躯当着所有人的面轰然倒下,腐臭的血肉流了一地,虚假的魂魄眨眼消散。
五湖四海,皆是如此。
一夜之间所有的“万俟仃”,连同所有的兰氏一同消亡。
于是遍地生出了不可撼动的阵法和遍地飘摇的九瓣蓝花。
丛安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见兰英诡笑着朝他一鞠躬而后倒地不起,最后一句话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