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将破,那么,祝君顺遂。”
丛安蓦地瞪大了眼,他骇然大惊,恢复原形驰骋狂奔。
直至路过明升泊时,他才顿了一顿。
这地方什么时候又上了结界?怎么也看不见内里景象了。
可它顾不得细想,顾不得疲惫,灵魂深处在叫嚣。
家!回家!
有人在等着他!有人需要他回家!
松涛掺着冰寒咽入肺腑,却怎么也激不出满腔血腥,胸口那团火焰烧着心血,所以无畏无惧,归心似箭。
一夜奔袭千里,至朝时,一片狼藉。
丛安远远地望见万俟怜撑着枪颓然跪地,拼尽气力抬起头来。
从眠眠谷掠过的长风带来他的笑言:“没了神祠的神力,你也不过如此。”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讥讽:“若非有灵脉护着你,你也撑不到而今。”
一人一枪,战一龙一神,强撑了一夜,才终于败北。
若是此闻放在昔日是神官的时候,又得激起轩然大波。
可惜,今朝不复以往。
万俟怜好半晌才从方泽的眼神里瞧见出什么,猛地瞪大眼睛:“你做局?!”
方泽拍拍掌,欣然道:“是啊,刚巧你家那宝贝徒弟爱你爱得痴狂,亲自挖了护灵石,又刚巧被你亲自斩了……”
他看都不看,打了个响指,池钶便提剑上千阻了来人。
金剑淬出千百火星,似数十个眠眠谷的日夜交战争锋。
可惜,故友成了敌人。
“池钶!你干什么!”丛安怒喝。
池钶不语,提剑斩出更大的剑气,所到之处残痕生光,昭告他的不凡身份。
一个不折不扣的神,敛了所有的温良,把十成十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万俟怜冷冷道:“被操控了,神界所有人都被操控了。”
既是对丛安忠告,也是对方泽指斥。
“聪明。”方泽倏然化作龙身,在它跟前,万俟怜不过龙指大小而已,可它只是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盯着他,“只是不知,你是否聪明到能猜出……你的根源,就是最后的封印一事?”
“多少猜到一点,不全。”
“其实我本来是想让你活着为我解开的,但是既然你们亲自凿了一半,剩下的也便好弄多了。”
龙吟吐千里,神界所有神官皆乘风降至此地。
无神之地,旷日弥久,竟就这般迎来了一群毫无自我可言的神明。
他们像群强盗,要夺了这里的一切。
可悲,可笑。
万俟怜看向眼前,皆是昔日共事同战的神官,怆然而笑。
他又看向旁侧,丛安被使出全力的池钶纠缠不休堪堪自保,遑论脱身。
能仰靠的,只有自己。
万俟怜勉强在龙吟中稳住魂体,在震颤平息后,他平静地问:“所以万俟伶那边,已经失守了,对么?”
“我猜是呢。就算不是,也有万俟仃亲自解封,再上演一出血脉相残的戏码,无需担心。”
所以天下人都是他的棋子。
“即是如此,那我也只得以身殉阵了。”万俟怜淡淡道,“徒之错,师之过,不赎罪,就对不起天下人。”
方泽脱口而出:“你想干什么!”
只见万俟怜当着所有神官的面,在丛安的悲切嘶喊里耗尽残余的火焰。
烧得不够狠,就拿魂魄来抵。
他赌上了一切,把自己狠狠砸进茸兔坡里,生生砸出一个巨洞。
碎骨残骸夹杂着飞沙走石抨击而出,掀起滔天狂浪朝四面八方袭去。
万俟怜便在这一方混沌里,看狐火逐渐熄灭,魂魄跌入无尽的深渊。
他以魂为契,顶替了残损的护灵石,封印重固,连带着灵脉一同发出不甘却也决然的轰鸣。
灵魂散去前夕,万俟怜在世界陷入黑暗的那一刹,看见又一发狐火照彻长空。
那是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义无反顾扑入地底,朝他伸出手来。
“师父,分明是你说的要与我一起赎罪,你怎可背弃誓言!”
“那这回师父陪着你,再也不丢下你了。”万俟怜莞尔,“来殉我。”
躯体崩碎,灵魂相拥。
封印启,天地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