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怜!你凭什么次次逆我阻我!就是你主动修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你阻不了我!”
咆哮震颤山河,方泽在天地间搅动风云,那双龙瞳几乎要迸出血来。千里狂风席卷簌簌雪点,噼里啪啦地砸到民间修士为平民立的结界上,声似惊雷。
终于有人意识到什么,他们惶然寻着声音望去,却见身前早已立下不知谁人,以身护阵,嘴角溢血。
他们闻声回了头,见到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勉力一笑。
“你们……”
“怜生神神旨,修行,一为护己,二为护他。”他们喘着息,低吼着挺进一步,那结界便壮大了一分,“神怜人间,我追神旨,所以……”
我们想和神明一起度过无忧宁和的新年。
微不足道的小妖挺起胸膛,振聋发聩:“我们要怎么做?”
“把灵力灌进去,多撑一分,胜算便加一分。”
“好!”
千里外,封印边。
冥府万俟军皆已到了极限,他们魂体都多少透明了不少,可那些兽魂依然铲不干净。枪上的火焰小了许多,濒临涣散,所以所有人都知道,阿九也出事了。
“怕什么?”万俟伶一拍身边弟兄,“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战死,咱一块下的地狱,大不了现在也一块魂飞魄散。”
那个弟兄摇摇头,颤声道:“老大,我说的不是这个。”
万俟伶蹙起眉来:“那你怕啥?”
“我好像活见鬼了。”
“瞧你说的,咱本来就是鬼。”万俟伶顺着那个弟兄的手偏过头去,再也说不出话了。
九瓣蓝花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生长蔓延,所到之处,万俟军皆被生生控住无法动弹。他们茫然无神,主动为来人让出了道,像迎接什么大人般毕恭毕敬。
他生得与万俟伶极其相似,却多了不少岁月的沧桑,饱含戾气,不想四目相对时,凶戾、阴鸷、偏执一呼而散,残余几分重逢的悲喜。
“仃……”
万俟仃弯了眉眼:“哥,好久不见。”
兄弟重逢,万俟仃幻想了无数个相见后的场面,也许是兵刃相向骨肉相残,也许是相较无言彼此沉默,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万俟伶开口说的是……
“这么多年,你过得开心吗?”
像一束暖阳冲彻云雾洒下,似一汪清泉喷涌褪尽枯涸,逼得他所有的扭曲阴暗都无地自容。
不开心,怎么想都不开心。
万俟仃嘴角颤了颤,终是违心地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万俟伶都看在眼里,但眼下情况容不得他话家常,他又一次把枪尖对准了家人,悲怨地质问:“你是来赎罪的,还是继续执迷不悟?”
“先后者,再前者。”万俟仃阖眼,两指一抬,妖冶的九瓣蓝花便围困了万俟伶,他说得轻缓,“哥,父亲应当把话带到了。”
“你这么多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坚持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可能的……自尊心。”
“孪生兄弟,一个受尽追捧可堪登神,一个一辈子只能屈居背后不得光彩。”万俟仃勉强笑了笑,“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替我说话。我啊,也想证明一下,我也能走出自己的光彩。”
“然后,去见你。”
他的身后不知几时冒出了数个生得歪七扭八的假人,他们跌跌撞撞飞蛾扑火,奔向封印处自取灭亡。
一波不行就再来一波。
前仆后继,推锋争死。
残存的结界彻底崩碎,牵动整个封印攀附蜘蛛网状的裂纹,之后是一声轰鸣,镇压的更多更凶的兽魂飞涌而出。
刹那,阴阳交融,天塌地陷,世间分不清阴阳两界。
最后一道封印也失守了。万俟伶惊骇地想着。
“哥,封印一旦解了,就只能全部破除,才能重新落下封印。”万俟仃吐出一口气,霎时九瓣蓝花吞没了万俟伶,他在满眼歉意里俯首,“现在该我赎罪了。”
结果不等他控魂,一声狂笑自身后乍响。
遍地的九瓣蓝花悉数残枯,取而代之的是盛放的火红花海。
“你一个毛头小子,神之下人之上,不高不低,就妄想撼动阴阳。”花溯覆着面具款步而来,在万俟仃满目惊诧中笑言,“怎么,活见鬼了?”
“你分明被我杀了。”
“臭白蛇不掏了我害处,你真当你能伤得我分毫?若非臭狐狸还我根脉,爱人灌我以酒酿,我也复生不得。明升泊是干什么用的,你不会不清楚,是吧,新的……归尘城城主。”
那几个字故意被他念得很慢很重。
花溯将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充斥野性的脸,只是眼角有一道长疤,狰狞无比。他随意瞥了一眼,见九瓣蓝花凋零,见万俟军恢复,嗤然笑出声来。
“维系阴阳两界是我职责,我倒还能撑上一撑。”他步伐一跨,屹立于天地,生生顶着阴阳边界,“那个谁,长得差不多的那俩,控住兽魂,尚有胜算。”
大雪覆盖的世界,被癫狂的兽魂压得乌黑。
万俟仃梦寐以求的随兄征战,八百年后才落到实在。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有灵犀彼此知会,千百兽魂被控在九瓣蓝花之下,他们一路走一路战,竟是不知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