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安若有所思，谢过警察蜀黍，冲他一笑：“再见，我去找他了。”

“你知道在哪？”

“嗯，我有法子。”

他一路跑到荒郊野外，对着天地大骂“狗天道”，才终于换来一句回应。

【重逢在年前，勿忘归期。】

他寻着味道找到了寸头男人，答应配合他拍视频，换得几张红票子，买了一身现代的衣裳。

但是钱太少了，还远远不够买手机的。

没有手机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无奈丛安白日跟着拍视频，夜里搜刮各种廉价美食蜗居在桥洞里，好不容易给自己置办了一部手机，打开就是他的名字和样貌铺天盖地占满了各大软件。

彼时寸头男人大笑着拍拍他：“你火了！”

“火？”丛安疑道，随手放出来一簇狐火，“我是会控制火，但是我没着火啊。”

在一连数日的现代知识强行灌注下，丛安终于知道他那天说完后寸头男人的惊恐又呆滞的神情代表什么意思了。

他记得天道垂怜，会酌情给许愿之人完成心愿的机会，于是他无时无刻都在百般求好，竟还真能如他所愿，能以手机作为媒介和远在几千年前的万俟怜通讯。

“喂喂？听得到吗？师父我是丛安！”

万俟怜正准备拿上全部家当跟天道拼命，闻声一愣：“丛安？”

丛安趴在床上叫道：“我有手机啦！”

“……手机是何物？”

“师父你out了，现在人手一部，总之我能跟你说话啦。”丛安抓过薯片袋子，随手开了免提，嘎吱嘎吱吃起来，“现在的人好新奇，出门有人接，吃饭有人送……哎外卖放门口谢谢！”

万俟怜家当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凹特？外卖？”

“奶茶也好喝，甜甜的奶香奶香的。”丛安又随手拆了一袋饼干，眼睛放光，“师父你等会我扫个码啊，等会说。”

万俟怜彻底愣在原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怎么听不懂，什么都听不懂。

丛安那头传来一声惊呼：“我去！十八块八的红包！”

万俟怜崩溃地想：完蛋了，没救了，天道不公，终究是他落伍了。

“师父啊，我看这网上啥都有卖的，快年关了你有没有想要的？到时候我去接你呀。”丛安喜气洋洋地将钱提现到银行卡，扭头打开购物软件，“泡面、小说、摆件……”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东西，大数据突然给他跳转到某个商品页面。

【媚狐〇〇，APP遥控……】

丛安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犹有余悸地深呼吸，听着万俟怜说着“师父不懂，交由你便是”，这才冷静下来，用手里不过四位数的钱购置了些玩意。

他把几十平租来的小家布置得很好，尽可能添上几分几千年前的风格，守在这个家里，对着夜空思念，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一日房门被叩响，迎面而来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那个他。

腊月十六，月亮最圆时。

满大街都在响着“耶咦耶咦耶咦耶哦哦”的时候，万俟怜睁眼到了这里，收拾半天的家当一个也没带过来。

他看着满大街新鲜玩意，终于意识到丛安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惶恐和绝望了。

天上簌簌飘着雪，落在手里，顷刻便融了。

长发上沾染了纷纷雪点，他立身尘世中，放眼望去找不到相识之人，而自己亦是格格不入，孤独寂寥之情再度涌现。

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他不知道丛安是怎么适应的，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快乐不快乐……

忽地身边有人朝他唤：“丛安？”

万俟怜闻声而去。

那个妹子定定看他半晌，喜道：“真是你呀！哎呀我见到大网红了，来来来合张影，茄子——”

万俟怜：“……什么是大网红？”

妹子尚在疯狂修图，头也不抬：“就是很火的意思啊？你不知道自己火了吗？”

万俟怜摇摇头：“我也没放火啊。”

妹子只当他在开玩笑，说着“你真有意思，完全没架子”，便一路小跑着跟闺蜜去逛街了。

茫茫人海，众生皆行，只剩万俟怜伫立在这里了。

万俟怜思忖了一会儿，化作狐狸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他不想在尚且不熟悉的地方太过惹人注目，岂料一只狐狸在城市房顶奔跑的照片和视频还是上了热搜。

丛安正刷视频刷得忘乎所以，忽地见到其中有一抹身影极其熟悉，当场一拍而起。

月华似水，牵连众生。

一方奔驰，一方追寻。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再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