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安沉默了一瞬。
他狐生死的活的怎么说加起来也有几十年了,自以为被磨砺出了极强的心理素质,可是睁眼还是叫他慌了神。
——奇装异服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狭窄又高耸的石头拔地而起,还有一堆铁皮子在路上乱跑,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光。
他尚且穿着一身金边黑衣,束着发,手里还攥着伶仃,一脸茫然。
忽地有个穿着利索的寸头男人凑过来冲着丛安招手:“先生你好,我们是拍短视频的,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拍一期视频呢?这是我们的账号主页,你可以看看……”
丛安一脸懵逼,呆呆地看着他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儿,点一下,亮了,还有声音,还会动。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在里面!
丛安骇然退后两步,生怕被吸了进去。
寸头男人连忙双手合十鞠躬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放过丛安这张脸,于是好说歹说留下一张名片:“我姓李,网名李先生今天拍点啥,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当我的真人模特,可以跟我们联系,酬金也可以商议。”
丛安听着这对乱七八糟的词,感觉头都大了。
他不过是觉着无聊好奇几千年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怎么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就穿到了这鬼地方,举目无依就算了,还全是他看不懂的玩意儿。
幸好语言还是听得懂的。
“劳驾,敢问这里是……”
“Sorry,no Chinese.”
“呃劳驾?”
“私密马赛……”
……
丛安要流下宽面条泪了,他以为至少能沟通的,结果他们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啊,比妖怪语都难懂!
还好这会儿忽地有一个化形的妖怪跑到他跟前,嗅嗅,再嗅嗅,呲牙一笑:“你哪地儿的?啥子妖怪?”
“狐狸。”
“好巧,俺是狼,四舍五入也是一家人,在人类社会叫郎一。”郎一上下打量了一番,疑道,“你咋一个人杵这呢?跟人走丢啦?”
丛安木讷着点点头,旋即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
郎一一哂:“这准备跨年呢,身边多多少少都有人陪着,你瞧你一没人陪二不买东西三不玩手机,你穿越来的?不能吧!那是小说里才有的玩意。”
丛安:“……”谢谢,真是穿来的。
“正所谓有困难找警察蜀黍,走,我带你去派出所。”
丛安傻愣愣地跟着人走了,在对方自信满满坚决不要回报的背影里收回目光,而后傻愣愣地面对一群警察蜀黍半晌,最终抬起手:“嗨?”
——这还是他路上跟人学的,似乎是现在人的打招呼方式。
警察蜀黍对他盘问连连,无非是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结果发现他是个三无黑户,诡异的气氛一下子在派出所里蔓延。
“失忆了?”
“我看他这样也不像啊,倒像是傻了。”
“看着也不像干啥坏事的,同志,不如今夜在我们所里凑合一晚吧,好歹跨年,食堂的饭有红烧肉回锅肉还有油焖大虾。”
这里的人说的跨年似乎不是新春跨年,是年份的更替,距离大年初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这也不妨碍外面一片喜庆。
丛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心觉这几千年后的人吃得真好,口味更多更丰盛,锅气也足。
他与一众警察蜀黍看着电视里的节目,里面的人打扮得很好看,载歌载舞,也有眼前人斗胆放了伴奏,在众目睽睽之中豪迈献唱。
有家不能回,但也算热闹。
丛安想:真好,几千年后的人间变化虽大,但也依然繁华喧嚣。
他坐在派出所门口,迎风接了一只不知哪里来的蝴蝶,它落在指尖,扇扇翅膀,内里传出了万俟怜的声音。
“丛安?可能听得到我说话?”
丛安眼眶一热,面前的世界糊成一片。
“师父……”
此声一出,热泪随着委屈流淌。
“我求了天道,好不容易才换得一息联系。”万俟怜在那头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声音极力压下来,“我去寻见你的法子,等我。”
蝴蝶幻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有风来,轻抚了他头上的狐狸耳朵。
这一幕被身后的其中一个警察蜀黍看了去,他怔然一瞬,端着枸杞热茶来到丛安身边,拍了拍肩:“你也是狐妖啊。”
丛安循声回头:“你也是?”
“如今的世界人类与妖怪共存,有何稀奇?我虽然不是,但我家收留的那个娃娃是,是只赤狐,刚化形,还不会收耳朵尾巴。”警察蜀黍淡淡地抿了一口茶,忽地眼睛一亮,“殷儿!”
那只顶着耳朵尾巴的赤狐从派出所门外跑进来,冲着他就喊“爸爸”,手里还拎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话尽相思情。
饺子是平平无奇的韭菜猪肉馅儿的,丛安得幸分到几只,鲜香四溢,肉馅劲道,沾了陈醋也很是开胃。
“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总之,家人还是该团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