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老大……老大!大事不好!”
小妖怪惊慌失措着从山洞外跌跌撞撞跑进来,没刹住脚跟,一把跪到丛安面前,险些撞翻了丛安的酒坛。
丛安一脸不悦,酒盏倒是不离手,一口闷尽罢,问道:“干嘛?天上那群闲得没事干的神又找不快?”
小妖怪连连摇头。
“是万俟家那对双生子又跑过来找我切磋枪法了?”
小妖怪频频甩头。
丛安捏碎了酒盏,戾气骤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一天到晚结结巴巴能干成什么大事!”
小妖怪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是……是眠眠谷新诞生了一只狐狸。”
丛安一哂:“眠眠谷狐狸满地跑,诞生一只又有何稀奇?”
“不是啊老大……”小妖怪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是它九尾,生来就会化人!最重要的是,他生得还跟您特别像!”
丛安蓦地一惊,大袖一振飞出洞去。
“老大,您是不是有私生……我错了老大!!”
世人皆知眠眠谷有一只桀骜不驯的狐妖,性情乖张阴狠,不信神不信命,护着天下妖怪自立为王,专程跟神明对着干,竟还能不落下风。久经沙场,磨炼了一身令人胆寒的妖术身法,却也因此周身无人可话二三。
他不在乎,却也乏味,只要无人招惹,便终日躲在眠眠谷的雾绡洞内闷头喝酒,已有几十载。
丛安的满脸凶戾在见到来者的时候一呼而散。
——那人确实跟他生得一般无二,只是尚且年少,初才化形,不过人类孩童四五岁的模样。
他身上披了一件好心妖怪送来的衣袍,从松垮垮的袖口里挤出一个脑袋,对着丛安怔愣半晌,而后冲他一笑。
春风化雪,万物回春。
世间无人知晓丛安化形的年少模样,就连他也在经年累月里抛却了自己懦弱求生的前半生。
他把所有的狠厉收敛起来,缓缓踱了过去,将其抱起,柔声问:“会说话吗?”
彼时丛安才注意到,手中人还续着尾巴,果真是九条,像一筐萝卜。
“会……会!”
尚不熟练,奶声奶气。
丛安一笑:“行了,九尾狐妖,稀奇得很,便叫你阿九吧。”
阿九眨巴眨巴眼睛。
几十年了,丛安终于出了眠眠谷,带着阿九去了山脚的人类村镇,精挑细选添置了好几套衣裳,还特意给他扎了俩小辫儿。
掌柜捻了捻头发,一副谄媚的模样:“客官,一共是十两银子。”
丛安当即青筋暴起:“你这既不是京师锦绣坊,又不是神界妙衣阁,一介山野粗布衣裳也好意思收十两银子?”
要按照以往,就是不动手流血也得给人家的店铺砸个稀烂,灭灭这看人下菜碟的歪风邪气。可而今丛安看了看身边一脸纯真的阿九,终是忍气吞声挤出笑意尽力保持和善。
“我今日出门匆忙,没带那么多银两。”
掌柜当即变脸:“本店概不赊账,更不接受美色诱惑。”
丛安强压下青筋笑意更甚:“我把这小子押这,等我一盏茶的时间,我去取钱,总行了?”
“十五两。”
“……行。”
丛安一路给自己念叨“不能动气不能动粗要在孩子面前立个友善待人的好榜样”,飞也似的取了钱来,再回头时,已然看见阿九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一脸淡然地站在路中央等着丛安回来。
店里那掌柜一脸惶恐当即关门谢客。
丛安:“……你干嘛了?”
阿九沉默不语,只是冲他吐舌。
最终丛安还是偷偷留下十两银子,拉着阿九东买西买采购一堆好吃的好喝的回了眠眠谷。
阿九那九条狐狸尾巴在草地上甩过来甩过去,沾了不少草根露水,还引来两只蝴蝶逗留。他的目光随着蝴蝶转了几圈,待得蝴蝶落到手上时,一把掐个粉碎,旋即若无所事般继续吃着丛安买来的甜食。
丛安远远地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生了几分迟疑。
“阿九。”
阿九回头,将吃了一半的甜食伸出去:“吃!”
然后尾巴悄咪咪地将蝴蝶残尸掩盖住。
丛安一把提溜起阿九的后颈,抖了抖,抖了又抖,草根和蝴蝶残尸悉数落地,一览无余。他点了点阿九的鼻尖,微微带了怒意:“往后不可随意杀生,记住了?”
“记住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