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声音一点也不苍老,反而像是一个正值风华的名伶一般动听。夏夜愣在了原地,老人却继续说道:“你惊讶什么?你变音的技术还不是我教你的。”
夏夜整个人像是被减速了一般,手缓慢的抬起又落下,好一会儿后,才徐徐说道:“我只是很惊讶,您真的还在。”
老夫人轻声说道:“我当然在,只是苦了你了,沉舟走后,一个人支撑这么多年。”随后,老夫人看向周围夏夜带来的这些人,枯老的嘴角勾起一个慈祥的笑容:“小朋友们,你们好呀,我叫龙檀,是沉舟的母亲。”
夏夜轻声的说道:“老夫人,他们不知道先生。先生说不想后世人记住他,我也就没让他们知道。”
龙檀的面容格外慈祥,眉眼之间透露着和南岛的气温一样不变的温柔,就算是责备,也不见她的怪罪,只觉她娓娓道来的陈述:“沉舟这孩子,他离人间太远了,想的也太多了。不过,你真的忍心你死之后,没有任何人记得他来过人间一遭吗?”
夏夜迟疑了,他虽然一直坚定的践行,但是心里早就无数次怀疑过。他的先生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对他说:“我死之后,抹去白城关于我的一切。执政十余年时时剑走偏锋,他人学我只会困于其中。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遥遥,你不是打小就很好奇樱山上那位吗?”夏夜此时看着白遥,最近带着一丝微笑的说道。龙檀也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世界不会忘了自己的孩子。
白遥有点懵懵懂懂的点了下头,他确实小时候就无数次问夏夜,夏亭后山上葬的是谁,在无数的樱花的中心,谁长眠在那里。但夏夜总是避而不答,永远有岔不完的话题,只要一问到他,总会被夏夜引入其他的事情之中。
夏夜却并没有说太多,只说出来一个名字:“那是我的先生,上一任教父,先生讳龙程,程司三就是这个程,沉舟是他的字,沉舟桥就是这个沉舟。”
龙海音见夏夜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也给一旁的所有宁家,龙家的人介绍到:“这位以前你们就算合作也向来不见你们的夏先生,也是你们的老祖宗。他是我的表哥、上任族长大祭司的爱人,进了龙家门的妻子。”
夏夜的脸上并没有多么高兴,老夫人会出现在这里,龙海音会当中公布他的身份,证明了她们执掌了龙家。
但是那又如何呢?一棵树上的斧痕不会因为改了一个所有者而消失,这些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后辈也耳濡目染的接受着那群老东西的想法,会继续否定他。
阴云依旧没散,夏夜依然是整个南岛最大的那片阴云。
“你还是那样,以前和沉舟赌气的时候,怎么都不理他。只有他把你说的心服口服了你才认错。”龙檀靠在轮椅的后背上,轻声说道。
夏夜看了龙檀一眼,眼睛里是尊敬,也有几分不认同,但他还是带着礼仪的说道:“老夫人...”可是还没开口,龙檀挥了挥手帕打断他:“你就不要一口一个老夫人了,多见外。沉舟第一次带你见我的时候,我不就说过嘛,就当你是我生的另外个儿子。”
夏夜愣了一愣,嘴里有点不是很适应的说道:“m...妈,是他们从来都不服我。”
听到这里,龙檀只觉得,这个聪明的出奇的孩子在某些地方却是也过于执着。她轻咳了两声,两旁的侍女扶着她坐起身来,龙檀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拉夏夜同样清瘦甚至有点干枯的手,说道:“你不要一直执着于这个,沉舟认可你,我认可你。况且,沉舟的东西在你那里,不就是你说了算。”
夏夜笑了笑,另一只手覆在龙檀手上:“妈,不用劝我。我会一直守着先生留下的东西,我也不会放过那些觊觎先生遗产的人。他所深爱的土地,我同样深爱;他所庇佑的人,我依然庇佑。”
龙檀无力的笑了笑:“只有你知道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只有你能掌握那些东西的归属。我就是想,你也别生气了,多少,你也算半个龙家的人。”
夏夜看了看一旁的人,虽然龙檀这样说了,但看得出,龙登那辈的人还是有很多人不服的,毕竟,他们打小听的故事里,夏夜就不是什么好人,是一个窃取他们权力的盗贼,一个不入流的家伙。
不过,老夫人话都到这里了,夏夜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接下来这句话:“先生在时,我是龙家的人,先生不在了,我也就把自己算作半个龙家人吧。”
“这不就对了嘛。”龙海音拍了拍手说道,“我让人带你们去把东西放着,就在这里玩几天吧。”夏夜点了点头,但随后伸手指了指白辰:“那个白色的箱子你带过去,记得锁上门。”夏夜自然知道锁门是拦不住想拿东西的人的,他只不过是想表明一个态度:我挑明了东西在哪里,但你们最好别拿,我有的是办法。
龙海音赔笑道:“东西放好了自然没人拿,咱自家人哪里会偷自家人的东西。”随后,龙海音轻声和龙登说道:“你要是敢动那东西的主意,明天就去见你爸吧,没人保得住你。”
“那个孩子,就瘦高瘦高那个,旁边站了个小孩儿的那个,他信仰东君吧。”年轻的一行人走后,龙檀轻声的和夏夜说道。夏夜点了点头:“妈怎么知道的?”
龙檀轻声说道:“他身上有光,有东君的光。”随后,龙檀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的侍女:“把我推回去吧,孩子,我等会来见你。”
夏夜点了点头,随后回头看着站立的一群龙家人:“我也失陪一下。”
“主母?这?”龙登看着夏夜离去的背影,随后看着龙海音,焦急的说道,“宁川那小子没有起任何作用,这家伙看都不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