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靠在床头，上半身缠满生物凝胶绷带，后背连接着三根导管，不断抽出被叙事污染侵蚀的血液。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左手无名指上的二进制戒指仍泛着暗红的光，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阿莱莎的机械义眼旋转着调整焦距，猩红的光扫过监测屏：【污染清除进度79%】。

“再抽300cc你就该休克了。”她冷冰冰地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为了个实验体玩苦肉计，愚蠢。”

沈砚清闭着眼轻笑，喉结上的擦伤随着呼吸起伏——那是林惊蛰挣扎时指甲刮出的痕迹。

“他来了吗？”

“没有。”阿莱莎粗暴地拔出一根导管，“被江妄言截住了。”

沈砚清的睫毛颤了颤。

全息屏悬浮在病床左侧，显示着林惊蛰休息舱的实时监控。画面中，青年正站在洗手台前反复擦拭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沈砚清伸出食指，虚虚描摹屏幕里林惊蛰绷紧的背脊线条。戒指的红光投射出一段加密代码，悄无声息地侵入基地系统——

【神经接驳器#Ⅲ号情感波动值】

■愤怒：41%

■困惑：92%

■羞耻：73%

数值还在攀升。

“自虐倾向。”阿莱莎突然说。她的机械手指捏着一枚从沈砚清伤口取出的碎石，上面沾着伊夫堡特有的青苔，“你明明能避开那块石头。”

沈砚清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数据流如暴雨般倾泻。

“疼痛是最有效的记忆锚点。”他轻声说，“现在他永远会记得……我流血的样子。”

医疗舱的门突然滑开。

江妄言倚在门框上，匕首尖端挑着一支止痛剂：“右手第三个抽屉，嗯？”

沈砚清平静地注视他：“你越界了。”

“彼此彼此。”江妄言把玩着药剂，“强吻下属？真够下/作/的。”

阿莱莎的义眼闪了闪，默默退到角落进入待机模式。

沈砚清调整了一下呼吸机导管：“你当年把林蔚的遗物藏进《李尔王》茧房时……手段比我干净？”

匕首“锵”地钉在床头柜上，距离沈砚清的指尖仅半寸。

“别把他变成第二个林蔚。”江妄言的声音像淬了冰，“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希望’是怎么在数据海里腐烂的。”

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Ⅲ号实验体接近医疗区】

沈砚清猛地撑起身，后背的伤口崩裂，血瞬间渗透绷带。

监测屏上，代表林惊蛰的光点确实在向医疗区移动——却在即将抵达时突兀转向，最终停在了战术训练场。

沈砚清缓缓靠回枕头，任由阿莱莎重新缝合伤口。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指尖，忽然低笑起来。

“他在犹豫。”

全息屏切换成训练场监控。画面里，林惊蛰正疯狂击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近乎暴戾的力度。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地上像小小的爆炸。

沈砚清用染血的手指划过屏幕，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

“很好……愤怒比冷漠强。”

窗外，人工月亮升到中天。医疗舱的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唇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