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液暴雨的骤停,如同上帝捂住了世界的耳朵,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随即,金属呻吟声刺破宁静——鹦鹉螺号的舱壁仿佛被无形巨手撕扯,装甲板块如枯萎的花瓣般层层剥落、翻转,露出内部精密而脆弱的神经束与液压管道。
尼摩船长立于裂开的船壳边缘,脚下是万丈海渊。他手中的鲸骨鱼叉嶙峋如史前巨兽的肋骨,尖端滴落着粘稠的、非水的幽光。他肩头的鹦鹉螺眼球机械转动,瞳孔收缩,滤出沼泽深处腐木般的幽绿光泽,扫视着下方新暴露的世界。
海水正如幽灵般退潮,露出海底从未示人的真容。那是由无数珊瑚骨架与沉船残骸疯狂交织、钙化凝结而成的森林。
巨珊瑚枝杈扭曲,宛若冻结的痛苦呐喊;沉船的龙骨刺向虚无,桅杆折断如巨人的胫骨。
发光的管水母——这些活着的吊索——缠绕其上,它们胶质的触须垂落,末端膨胀着生物冷光,幽幽照亮下方晃动的、被水流推搡的阴影,像极了吊满溺毙者的绞刑架。
“猎场到了。”船长的笑声低沉,混合着呼吸面罩里溢出的气泡咕噜声,那声音不像喜悦,更像胸腔穿孔的漏风。
“让我们看看...在这座陈列我们所有耻辱的博物馆里,谁更擅长杀死自己。”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传来地壳变动般的齿轮咬合巨响。
十二面巨大的、镶着玳瑁边框的黄铜罗盘破土而出,环绕众人。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但每一面的玻璃镜面下,映出的却不是此刻的景象,而是扭曲的倒影:
林惊蛰的镜像正用他那把精密的手术刀,专注地切割着自己后颈的疤痕,仿佛在拆除一个□□。
裴昭的镜像被自己的蛇形剑从背后刺穿胸膛,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镜中凝固成暗红的珊瑚。
小柒的镜像胸腔敞开,她的手指正冷静地拆解着自己那颗嗡鸣的机械心脏,电线迸出蓝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