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那间充斥着粉笔灰和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里,江妄言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他面前是脸色铁青的校长和一对情绪激动、满脸愤怒与后怕的家长。
角落里,一个男孩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小声抽泣。
而事件的中心——埃丝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身上那件猩红色的连衣裙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她微微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孩童闯下大祸后的惊恐或懊悔,那双过于湛蓝的眼睛里,反而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挑衅和嘲弄。
仿佛在欣赏由她一手导演,而“母亲”不得不主演的这出闹剧。
“凯特女士,我们必须严肃对待!”校长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颤抖,“埃丝特她…她竟然用美术课的剪刀…天哪,那需要多大的力气!格林家的孩子差点伤到动脉!这绝不是普通孩子之间的打闹!”
“她是个怪物!”受伤男孩的母亲尖声指责,手指几乎要戳到埃丝特脸上,“我儿子只是说了句她的裙子像老奶奶穿的!她就…她就下这样的毒手!”
江妄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试图挤出几句道歉和安抚的话,但所有语言在埃丝特那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仅仅是孩子的暴力行为。
那眼神,那姿态,完全属于一个成熟的、深知如何施加痛苦并从中获取快感的残忍灵魂。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回到别墅后,一种强烈的不安感驱使着江妄言开始行动。他不能再仅仅依赖林惊蛰的数据分析,他必须自己找到证据。
利用“凯特”这个身份在家中的权限,他开始秘密调阅埃丝特到来之前的所有文件,试图联系她之前待过的孤儿院和收养家庭。
调查结果让他如坠冰窟。
埃丝特·艾伦(Esther Allen)——或者她曾经用过的其他名字——就像一个携带着无形瘟疫的使者。
她之前短暂待过的三个家庭,都在她离开前后遭遇了可怕的“不幸”:一场原因不明的深夜火灾,将一家三口吞噬;一起至今未破的入室谋杀案,男主人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还有一起被判定为“意外”的严重跌落事件,导致女主人终身瘫痪。
所有的报告都语焉不详,所有的线索都模糊不清,但冥冥中,似乎都隐约指向那个在惨剧发生时,总是在现场、却总能以“受惊的孤儿”身份完美脱身的小女孩。
一次,趁着林惊蛰外出去处理学校事件的后续,埃丝特似乎也在楼上房间休息,江妄言偷偷潜入了别墅的家庭书房。
这里有一台老式电脑,或许存储着更早期的记录。
他紧张地操作着,汗水湿透了掌心。就在他试图访问一个加密文件夹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落锁声从书房门口传来。
江妄言的心猛地一沉,他冲过去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他被反锁在了里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书房顶灯的灯光“啪”地一声,熄灭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着,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透入,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狰狞的轮廓。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了他。
然后,他听到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是从墙壁里渗透出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那声音起初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哼唱着不成调的、古老的摇篮曲,旋律扭曲而怪异。但渐渐地,那哼唱声变了调,音调拉长、压低,逐渐融合、扭曲,变成了一个成熟女人低哑的、充满恶意的轻笑。
“呵…呵呵…”
那声音在黑暗的书房里盘旋,忽左忽右,无法定位。
江妄言的背脊瞬间被冰冷的冷汗浸透。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怕鬼!不管是中式红衣厉鬼的怨念,还是西式苍白娃娃的邪灵,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诡异莫名是他最深的梦魇!
他下意识地猛地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他的配枪! 在进入这个见鬼的茧房时,就被规则限制无法具象化!
“开门!!”他徒劳地用力拍打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放我出去!谁在外面?!埃丝特!是不是你?!”
他的拍打和喊叫仿佛只是那诡异笑声的伴奏。那女人的低笑声似乎更近了,几乎贴着他的后颈,能感受到一丝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玩味。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几乎湿透了那件令他窒息的针织裙。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未知黑暗和灵异存在的恐惧。
他被困住了。和一个绝非善类的“东西”,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