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舷甲板已化作人间地狱。绝望的人群在倾斜的船体上滑向漆黑的海水,救生艇的稀少让生存成了最残酷的彩票。露丝和杰克正用尽全力将妇女儿童推上仅存的几艘小船,但混乱与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林惊蛰浑身湿透地爬上栏杆,冰冷的海水从他发梢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蜿蜒水痕。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目光快速扫过人群,锁定正在竭力维持秩序的船员麦克。
他一把抓住麦克的手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喧嚣的冷静,如同在学术会议上陈述定理:
“安德鲁斯先生的最终指令。右舷E-32区,隐藏应急救生舱,需船长权限密钥启动。”
麦克愣住了:“什么?图纸上从未…”“他临终前亲口确认。”林惊蛰打断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曦微光中折射出不容置疑的数据光泽,“海水已触发压力感应装置,剩余激活时间…不足三分钟。”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利用了人们对设计者权威的信任,设置了紧迫的时间压力,甚至编造了合理的物理机制。
麦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船员异常镇定的脸,又看了看身后汹涌而至的冰冷海水和绝望哭喊,一咬牙,抓起哨子吹出尖锐长鸣,用尽力气嘶吼:“E-32区!还有最后一艘船!带女人和孩子过去!快!”
希望,哪怕是虚假的希望,在此刻也成了最强的兴奋剂。人群开始疯狂向右舷后方涌去。
林惊蛰被奔逃的人流撞得踉跄,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铁壁上。他微微喘息,看着被自己一手引导的、基于谎言的求生洪流,数据化的心脏深处,某种陌生的、滞涩的感觉悄然滋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掠过自己的后腰——那个被沈砚清在混乱中用力按过的、隐藏着未知印记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被强行烙下的触感。
而与此同时,在已经完全淹没的头等舱区域,冰冷的海水如同墓穴。
沈砚清悬浮在奢华残骸与漂浮的尸体之间,卡尔·霍克利瞪大着惊恐而不甘的眼睛,在他面前缓缓沉入黑暗。周围是散落的珠宝和那些象征着“生存点数”的、已毫无意义的金色卡片。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红光已然熄灭,变得黯淡,甚至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钝痛。
沈砚清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水泡破碎的咕噜声。他抬起右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摩挲着那枚受损的戒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