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基地进入深度节能模式。林惊蛰在连续处理完《夜巡》茧房的十七份衍生报告后,终于关闭了终端。冷水冲过发烫的眼睑,镜中映出的脸色在苍白灯光下像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像。
他躺进医疗组特制的神经舒缓舱,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是监控屏——沈砚清的定位光点停在算法组旧址,那个自从移交权限后再无人踏足的、堆满废弃服务器的房间。
睡眠是场坠落的棋局。
他梦见自己仍在《夜巡》画布里,油彩顺着脊椎裂缝灌入胸腔。班宁·科克上尉的断手从画框伸出,指甲缝里塞满赝品师燃烧的西装碎片。而沈砚清站在画布之外调颜料,用他后腰的加密印记当调色盘。
惊醒是因为重量。
某个温热的物体正小心翼翼压上床垫边缘,带着松节油与二进制代码混合的苦香。林惊蛰在黑暗里睁开眼,没动。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手指悬停在他后颈疤痕上方,呼吸轻得像怕惊动标本的收藏家。
“第三次了。”林惊蛰突然出声。
沈砚清僵住。月光从观察窗漏进来,照亮他来不及戴眼镜的脸,和身上那件明显是从旧物资箱翻出来的、林蔚二十一岁时穿过的旧卫衣。
“医疗舱监测显示你神经痛阈值连续超标,”沈砚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试图让理由听起来专业,“《夜巡》的颜料残留可能引发了——”
“你穿着我的衣服。”林惊蛰打断他。
寂静在黑暗里膨胀。
沈砚清忽然俯身,额头抵住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只被雨淋透后钻进主人外套的大型犬。卫衣领口松垮,露出下面锁骨处新鲜的红痕——是他在画室里被棱镜碎片划伤的,本该早就愈合了。
“阿莱莎说伤口感染了,”他闷声解释,呼吸透过布料烫着皮肤,“需要保持体温……”
谎话拙劣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