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永动引擎因无法解析的“变量”而陷入逻辑崩溃的疯狂震颤时,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
整个列车如同一条被刺中神经的钢铁巨蟒,在永冻冰原上痛苦地扭动、颠簸。金属扭曲的尖啸、管道爆裂的嘶鸣、以及引擎深处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轰鸣,交织成末日般的交响。
林惊蛰仍死死按着那个古老的情感注入端口,战术手套下的生物信号传感器已经过热发烫,但他没有松开。
他将自己构建的那些矛盾、虚幻、无法被逻辑捕捉的意象——无限不循环的π,纯粹的期待感,轻盈的快乐——像注入病毒般持续冲击着引擎的核心算法。
这感觉如同赤手空拳按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反噬的能量几乎要撕碎他的神经。
陆离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剧烈摇晃、灯光闪烁的大厅中穿梭。她精准地切断一个又一个连接“祭品”与引擎的管线,用利刃劈开那些束缚着人们的透明囚笼。
被释放的人们从麻木与恐惧中惊醒,茫然、哭喊、或是在求生本能下开始相互搀扶,涌向出口。动力装甲守卫在列车失控的混乱中阵型大乱,陆离趁机击倒了最近的两个,夺取了他们的武器,为逃生的人群开辟道路。
小柒则将猫头鹰硬币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硬币悬在控制室玻璃幕墙前,投射出瀑布般的数据流,强行覆盖、扰乱着控制系统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甚至成功黑入了列车部分区域的广播系统,用最大音量反复播放着一段混杂着电流杂音的喊话:“所有乘客注意!引擎即将失控!向列车中部及尾部方向撤离!重复,向中部及尾部撤离!”
高处的观察台上,那些曾经衣冠楚楚、冷漠如标本的前端“观众”们彻底乱了套。有人惊恐尖叫试图逃离,有人呆立原地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还有人歇斯底里地试图命令守卫镇压,但命令在混乱中早已失效。他们精心维护的、建立在吞噬他人希望之上的“完美世界”,正在他们眼前分崩离析。
永动引擎的搏动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紊乱。表面的金属与血肉结合处开始迸出刺眼的电火花,暗红色的能量光流如同血管爆裂般四处乱窜。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已经变成了完全无法辨别的尖锐噪音。
“首席!它要撑不住了!”小柒在通讯频道里大喊,“我们得撤!整列车都可能被炸上天!”
林惊蛰也感觉到了手套传来的、近乎毁灭性的能量激增。他猛地拔出手套接口,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个古老的情感注入端口“嘭”地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走!”他对着陆离和小柒吼道。
三人汇合,逆着逃亡的人流,朝着大厅外冲去。身后,引擎的轰鸣达到了顶峰,随即是某种东西断裂、崩塌的惊天巨响!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和金属碎片从大厅内部喷涌而出!
他们扑进连接走廊,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将大部分爆炸隔绝,但剧烈的震动依然让整条走廊像波浪般起伏。
没有时间停留。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狂奔,穿过前端车厢那片死寂的“完美”区域,穿过中部车厢正在蔓延的恐慌(水培植物因为能量供应不稳而大面积枯萎),最终回到了尾部车厢。
这里反而相对“平静”——绝望到麻木的人们,似乎连逃亡的力气和意愿都所剩无几,只是蜷缩在角落里,等待命运的最终宣判。
列车的速度正在明显减缓,那种贯穿始终的、低沉的运行嗡鸣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祥的、吱嘎作响的摩擦和断裂声。车窗外,永冻荒原的景色仿佛凝固了。
他们冲到了列车最尾端的闸门前。这里是紧急逃生口,按照设计,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手动打开,将一小部分人抛入冰原——尽管那几乎等于另一种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