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米花中央医院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工藤新一透过车窗看到住院部大楼的灯光一格格亮着,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
他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黑泽阵从另一边下来,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味道。
两人快步走进医院,穿过大厅,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工藤新一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墙壁是不锈钢的,映出模糊的影子。
他看着镜面中的自己——银色的头发,冷峻的脸,黑泽阵的身体。旁边站着黑泽阵——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温暖的光。
“你在想什么?”黑泽阵问。
“在想,如果博士真的找到复原的方法,我们会不会换回去。”工藤新一顿了顿,“你想换回去吗?”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人。门又关上了。“想。”他说,“但不想让你消失。”
“我不会消失。我只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知道。但现在的你,是和我经历了那些事的你。换了身体之后,你还是你,但我怕……”黑泽阵没有说下去。
工藤新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你怕什么?”
“怕你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就把裂缝里的事忘了。或者,不想记得。”
工藤新一想说“我不会忘”,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他伸出手,手指勾住了黑泽阵的小指。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我不会忘。”他说。
电梯门打开了。
七楼的走廊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护士在低头写字。她看到他们,抬头笑了笑。“探视时间还有半小时。”
工藤新一点头致意,和黑泽阵走向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他推门进去。
黑羽盗一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灰白色,有了一点血色。
左脸颊的疤痕还是很明显,但眼睛是睁开的——棕色的,有光的,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被什么东西占据的眼神。
黑羽快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们进来,站起身。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红,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工藤新一走到床边,看着黑羽盗一。黑羽盗一也在看他——不,是在看他的银发和冷脸。他认出了这具身体。
“你是……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沙哑,“黑泽阵。”
“是。”工藤新一没有纠正,他现在就是黑泽阵。
黑羽盗一的目光移向黑泽阵——工藤新一的身体。“那你是工藤新一。”
黑泽阵点了点头。
黑羽盗一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谢谢你们。救了我。救了快斗。救了所有人。”
“不是我们一个人。”工藤新一说,“是你自己在裂缝里撑了几十年。如果你放弃了,我们都出不来。”
黑羽盗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也有疤痕,是被乌丸寄生时留下的。
“我差一点就放弃了。在最后那几年,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黑羽盗一还是乌丸莲耶。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他的意识在我身体里。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还活着吗?我还是我吗?”
快斗握住了父亲的手。“爸,你还在。你是你。”
黑羽盗一握紧儿子的手,抬起头,看着工藤新一。“你们来,是有事要问我吧。”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潘多拉宝石的照片。“这颗宝石,您认识吗?”
黑羽盗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着那颗深蓝色的宝石,沉默了很久。“认识。那是我的。”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对视一眼。
“您的?”
“很久以前,它叫‘潘多拉’,是一个古老家族的遗物。我年轻的时候,在一次魔术巡演中看到了它,被它的美丽吸引。但我没有偷它——我从来不用暴力。”
黑羽盗一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后来,它被一个叫詹姆斯的人拿走了。他是FBI的探员,说是为了保护它。他和我的朋友宫野厚司有联系。”
“宫野厚司?”工藤新一问。
“他是研究‘潘多拉’的科学家。他说这颗宝石不是普通的宝石,它内部有一种能量,可以影响人的意识。
他一直在研究这种能量,想用它来帮助病人恢复意识。但乌丸莲耶知道了这个项目,他想用这种能量来控制人的意识,成为神。”
黑羽盗一闭上眼睛,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乌丸抓了我,把我带到了海萤。他用潘多拉宝石作为能源,强行将自己的意识植入我的身体。他想用我的身体作为容器,进入裂缝。”
“裂缝?”黑泽阵问。
“就是你们去过的地方。宫野厚司最早发现了裂缝的存在,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那是另一个维度,另一个现实。后来乌丸控制了项目,把裂缝变成了自己的游乐场。”黑羽盗一睁开眼睛,“那颗宝石,是打开裂缝的钥匙之一。另一把钥匙,是怀表。”
工藤新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怀表。“这个?”
黑羽盗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们已经用过了。门打开了。乌丸消散了。但宝石还在,它吸收了裂缝残留的能量,也吸收了宫野厚司的意识。”
“所以詹姆斯要拿走它,是为了保护宫野厚司的意识?”工藤新一问。
“是。詹姆斯是宫野厚司的朋友。他答应过宫野,如果有一天出事,他会保护好潘多拉,不让它落入坏人手里。”黑羽盗一看着工藤新一,“你们见到他了?”
“见到了。在博物馆,监控室里。他说宝石已经被转移了。”
黑羽盗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快斗。“快斗,是你帮他的吧。”
快斗低下头。“爸,我……你昏迷的时候,他来找过我。他说他是你朋友,需要我的帮助。他说那颗宝石是宫野厚司最后的东西,如果不拿走,会被警方没收,然后被那些不知道它危险的人研究。他说只有我能帮他。”
工藤新一看着快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责怪快斗,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同样的事。为了父亲的朋友,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不让一个科学家的最后遗物被糟蹋。
“宝石现在在哪里?”黑泽阵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快斗抬起头,“詹姆斯说,等时机到了,他会告诉你们。”
“他在利用你。”黑泽阵的声音很冷。
“也许。但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爸认识他,宫野厚司也认识他。他不是坏人。”快斗的声音有些急切,“他只是想保护宝石。”
工藤新一举手制止了争执。“先不急。博士打电话来了,说有办法让我们换回身体。等我们恢复之后,再去找詹姆斯。”
“博士有办法?”黑泽阵皱眉,“他不是说不知道吗?”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发了消息。”工藤新一将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信息:「新一!我找到了!宫野厚司的笔记里有一段关于意识移植的补充说明!你们可以换回来!」
黑泽阵看完,将手机还给他。“什么时候?”
“明天。”
黑羽盗一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在你们换回身体之前,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什么?”
“帮我找到詹姆斯。他不是坏人,但他很固执。他以为只有他能保护好宝石。但如果你们能让他相信,你们也有能力保护它,也许他会把宝石交给你们。”
黑羽盗一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颗宝石里有宫野厚司的意识。他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他的意识永远困在一块石头里。”
工藤新一看着黑羽盗一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但还有一种不肯熄灭的光。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有希子和优作。如果有一天,他们困在了什么地方,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们。
“好。”他说,“在换回身体之前,我们先去找詹姆斯。”
“我和你一起去。”黑泽阵说。
“你当然和我一起去。”工藤新一笑了,“我们是一起的。”
黑羽快斗站起身。“我也去。我知道他藏在哪里。”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工藤新一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十五分。夜还不深,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