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走?”他问快斗。
快斗点头,然后看向父亲。黑羽盗一微微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快斗俯身拥抱了父亲一下,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他。然后他直起身,跟着工藤新一和黑泽阵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护士在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日光灯的白光将走廊照得像白昼。工藤新一走在前面,黑泽阵和快斗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他在哪里?”黑泽阵问。
“杯户町,废弃的仓库区。之前伏特加被袭击的那个地方附近。”快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他租了一个地下室,里面放着宝石和一些设备。”
工藤新一接过地图看了一眼,折叠起来。“你和他联系过?”
“他给我留了消息,说如果需要找他,就去那里。”快斗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我们不是太多人。”工藤新一将地图还给他。
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将停车场的车辆照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打车去?”黑泽阵问。
“开车去。”快斗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亮了灯。这是黑羽盗一的车,快斗从家里开出来的。
三个人上了车。快斗坐在驾驶座,黑泽阵坐在副驾驶,工藤新一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车流。
东京的夜晚很亮,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彩色的河。工藤新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黑泽。”
“嗯。”
“等换回身体之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看你。”
“看我?”
“看你用自己的脸笑。”黑泽阵的声音很轻,但工藤新一听得很清楚。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黑泽阵的侧脸——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
但那双眼睛里是黑泽阵的光。他忽然有些期待明天了。不是为了换回身体,而是为了看到黑泽阵用他自己的脸、他自己的眼睛、他自己的表情,对着他笑。
车子驶入杯户町。街道变得狭窄,路灯也变得稀疏。
两侧的建筑从住宅变成仓库,墙壁上涂着褪色的广告,铁门上锈迹斑斑。快斗将车停在一排废弃仓库的后面,熄了灯。
“就是这里。”他推门下车。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也跟着下车。夜色很浓,只有远处一个路灯还亮着,将地面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空气中有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快斗走到一扇铁门前,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们。那只眼睛是深棕色的,眼角的皱纹很深。
“快斗?”声音沙哑。
“是我。还有工藤新一和黑泽阵。”
门缝开大了一些。詹姆斯的脸露了出来,比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的更苍老,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他看着工藤新一和黑泽阵,沉默了几秒,然后让开了门口。
“进来。”
三个人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着防潮垫。
一张桌子上放着那台小型仪器和几台笔记本电脑。桌子上方,一个玻璃罩里,潘多拉宝石安静地躺着,深蓝色的,内部的金色闪光还在流动。
工藤新一走到桌前,看着那颗宝石。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那个位置。宝石内部的金色闪光似乎跳动了一下。
“它能感觉到你。”詹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身上有裂缝的气息。锚点的气息。”
工藤新一收回手。“你认识黑羽盗一。你认识宫野厚司。你到底是谁?”
詹姆斯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三个人,年轻的黑羽盗一,年轻的宫野厚司,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就是詹姆斯自己。
他们站在海萤人工岛的海边,阳光很好,笑得灿烂。
“我们是朋友。”詹姆斯的声音很低,“五十年前,我们三个人发现了潘多拉的秘密。宫野是科学家,盗一是魔术师,我是FBI探员。我们以为我们可以控制它,以为可以用它来造福人类。但我们错了。”
他放下照片,看着那颗宝石。“乌丸莲耶找到了我们。他想要潘多拉的力量。他抓了盗一,把他困在裂缝里。宫野为了救盗一,把自己也投进了裂缝。我……我逃了。”
“你逃了?”黑泽阵的声音很冷。
“是。我逃了。因为我答应过宫野,如果他出了事,我要保护好潘多拉。如果我死了,没有人能保护它。”
詹姆斯的声音在颤抖,“我逃了几十年。每天都在后悔。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逃,潘多拉会被乌丸抢走,裂缝就永远关不上了。”
工藤新一看着他,心中的敌意消退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原谅了詹姆斯的懦弱,而是因为他理解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当面对比自身强大得多的力量时,逃跑不是最勇敢的选择,但有时候是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乌丸已经不在了。”工藤新一说,“裂缝也在愈合。你可以不用逃了。”
詹姆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说得对。我不需要逃了。”他伸出手,打开了玻璃罩,从里面取出潘多拉宝石,递给工藤新一,“给你。”
工藤新一愣住了。“给我?”
“你是锚点。你经历过裂缝。你能感受到它的能量。如果你都不能保护它,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了。”詹姆斯将宝石放进工藤新一的手心。
宝石很凉,比普通石头凉得多。工藤新一握着它,感觉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跳,是一种更慢的、更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呼吸。
宫野厚司就在这里。在这颗石头里。他活着——不,他的意识还活着。
“我们会保护好它。”工藤新一握紧宝石,“我保证。”
黑泽阵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心里的宝石。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深蓝色的光。
“博士明天教我们换回身体。”他说,“然后我们去找宫野厚司的家人。”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他想起灰原哀——宫野志保。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有意识残留在一颗宝石里。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想?会高兴,还是会更难过?
但他必须告诉她。这是宫野厚司应得的。
“走吧。”他将宝石小心地放进口袋,“明天还有很多事。”
三个人走出地下室,夜色比来时更浓了。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边晕开一片橘红色的光。工藤新一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只有一半,星星很少。
“工藤。”黑泽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明天换回身体之后,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工藤新一转头看着他。“什么话?”
黑泽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手指勾住了工藤新一的小指。
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然后他松开手,走向车子。
“明天再说。”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口袋里的潘多拉宝石还在轻轻脉动,像是在对他说什么。
他笑了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