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瓴也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抬起手臂示意尉迟玄别动,食指在唇前一抵。
尉迟玄站住,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生生停下了本欲上前的动作。
他看见卫瓴小心翼翼蹑步过去,隔着几步远就猫下了腰,歪脑袋朝树后瞧,悄悄摸摸、探头探脑的。
卫瓴缓缓蹲下,洁白的披风尾铺在雪地上,融为了一体。
她未正冲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装作无事地看向了旁边,然后从膝前放松地垂下去手,悬在铺了新雪的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树后终于犹犹豫豫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方才的声音就是它的。
卫瓴悄悄瞥了小猫一眼,憋着笑动了下手指,耐心地等它出来。
观察了好半天,见卫瓴没有敌意,也没有攻击性,那小东西试探着从树后出来。
是只玳瑁白,胸前一大片白色,在雪地里毛绒蓬松,腿上系了一段鲜艳红绳,在雪地里十分扎眼。
卫瓴的眸子弯成一道新月,手指又起伏着动了动,溪中的水草一样。
被她灵活的手指吸引,小东西一步三犹疑地近前。
要试探着去蹭卫瓴指尖时,它身后突然传出一阵突兀的声音,尉迟玄本在入神注视蹲在地上的卫瓴,闻声立马抬头警惕凝去,眸底冷寂地睥睨四周。
那不小心泄露的声音消失了,周围回归一片寂静,雪花悠哉悠哉飘。
“出来。”
尉迟玄说,压低的嗓音威压十足,有浓浓的警告意味。
小猫被他的话音吓得窜走了,这次它没回树脚,而是去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差一点就摸上小脑瓜了啊……卫瓴的手放松半蜷,往它投去视线。
“别等我过去。”尉迟玄接着说,“自己出来。”
“在这儿半天了吧?”他边冷道边迈步朝出动静的地方走去,脚底下的雪踩得咔嚓响。
雪地里脚步声异常明显,夜晚宁静,更是将一丝一毫声音都放大,他们自始至终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说明此人早就在此地了,一直憋着声儿没出动静。
按理说,院子里翻进了陌生人,应当喊人抓“贼”,而不是偷偷摸摸藏在一旁。
尉迟玄就要到那块石头。见实在没办法了,岩石后面跑出去一个人,被尉迟玄三步上去拎住了衣领。
卫瓴蹙起黛眉,面上本浓浓的戒备转化成了疑惑和不解。
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怀里抱着那只小三花,丝绸汉衫被尉迟玄拎得领口半敞,应该是随手潦草一穿,因为汉衫压根没系好,衣裳下摆却遮在了猫小小的身躯上,冰天雪地里,他好像比小猫还需要保暖。
“那是你的小猫?”
卫瓴依然蹲在地上,换了个姿势,能跟那孩子平视,她抬头看向尉迟玄,“先放开他吧,我们方才吓着他了,他才跑的。”
尉迟玄扫了一眼这发抖的小孩儿,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怕的,一直在打哆嗦,他撒开了手。
男孩儿没接着跑走,往怀里搂实小猫,扫过他们二人,思考了很久,才怯怯地点点头,目光游移躲闪,怯懦地看向怀里温驯的小猫。
卫瓴柔笑,“它很漂亮哦,我刚才不是要将它抓走,是想摸摸它,它摸上去怎么样,是不是很柔软,很软和?”
尉迟玄目光缓滞,从青州到百丈谷一路,她自是不可能冲他们营中的人笑,但她冲萨仁笑时也不是这样的,她脸上从来没有过像水冲出的温润鹅卵石一样的笑。
小男孩儿又点了点头,似乎为了证明,手在小猫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丝滑猫毛上一路顺到了尾巴,怯懦的小脸上浮现出缓缓的温柔。
“哇,真的诶。”卫瓴配合地夸赞,“看来你将它照顾的极好呀。”
“我帮你保密,不告诉别人你今晚偷偷跑出来不睡觉~~”
“我想下雪看梅花,所以也不睡觉偷偷跑出来了,你也替我保密好吗,不告诉别人,这是我们。”她抬头,也指了下站在一旁的尉迟玄,然后又双手堆放在膝头,看向小男孩儿,“三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行……”小男孩儿低声开口道。
“好,那我们要拉勾儿吗?”卫瓴拐在膝头,向上伸出小拇指,弯了弯。
“不用了……”他说着话,又将眼神怯懦避开,稍后缓缓说,“我相信你……”
卫瓴惊喜高兴地问他,“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呦,能告诉我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