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欺负木木。”他说话一直低低轻轻的,语速不快,眼神也只是接触一下就躲开。
看来木木是他小猫的名字。
卫瓴将抬起的手收回,目光下移,无意间落在了他脚上,光了一只脚直接踩在雪里,她收回视线,“怎么了?难道有人欺负木木了吗?”
边温声问,边慢慢靠近。
小男孩儿不说话,一直仰着头胆怯却不跑开地看着卫瓴走过来。
卫瓴在离他还有一步的时候,屈膝蹲在他身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那为什么要给木木缠一道红绳呢?是你给它系上的吗?”托起他的脚用手帕包住。
小男孩儿乖乖把自己的脚抬起来,不敢反抗,他怀里的小猫轻叫了一声儿。
在他脚踝上打了个结,卫瓴抬起头仰视他,“下次出来把鞋穿好,好吗?”
他的脚底掌踩化了雪之后,结了一层冰,完全失了温,冻得通红,估计他自己已经没知觉了。
“你是县令的什么人?”尉迟玄俯视到他膝盖的小孩儿。
小男孩儿一听见这个,突然又要跑。
这次卫瓴起身伸手拦住尉迟玄,“让他去吧。”
这次他是真的跑走了,尉迟玄看向卫瓴,她松开揪住的衣袖。
尉迟玄说,“他大晚上在这儿,一定是江府的人,让他跑了,要是他现在去叫人,我们得走了。”
“我知道,我们走吧,本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请自来。”卫瓴冷静地说。
他们原路往回走,尚没听见家仆抄家伙赶来的声音,于是依然不匆忙。
“你喜欢小孩儿?”想起她方才又哄又包脚的行为,尉迟玄横瞥向她。
卫瓴没表态,“我方才在想,他会不会是杨荷衣留下的那个孩子……哪怕不是,定也得过她的照拂。”
她透过那个小孩儿看向了别人,那孩子的衣裳不是寻常料子,不是寻常仆役之子,为何半夜出现在这不得而知。
江府二公子尚未婚娶,杨荷衣之夫如今有两子一女,除了杨荷衣生的嫡子,另外一对子女皆为侧室所出,不论是不是亲生的,杨荷衣身为主母,一定教导过他。
“说起来,你该认识她的。”卫瓴看他一眼。
“谁?”尉迟玄却疑惑道,他不曾认识什么叫杨荷衣的,说起来这个姓,卫瓴昨日抱的那个,好像也姓杨,当初本来该死在青州,叫杨恪是吧?
“谁?”卫瓴饶有意思地复述了一遍,觉得讽刺极了,杨荷衣都没了,她的仇人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是杨岳城之长女,自凉州赶往青州支援,死在了肃军手里。”
听到杨岳城字眼时尉迟玄的眉头便皱起来了。卫瓴以为他终于忆起有这么一个人了,他却认真俯视下来。
“我没杀过此人。”尉迟玄说。
“如今争论是不是你亲手杀的还有何意义?”卫瓴不可理喻地问,尉迟玄一直手持一枝梅花,实话说很奇怪,她撇开了眼。
尉迟玄摇头,否认道,“其他人杀了杨岳城长女,也会上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杀了命官贵眷,均会记录在册,况且是定远将军长女,要是遇上了,无人会不报,何况是杀了,当初凉州方向也没来过援军,何来的杀她一说。”
卫瓴倏然回头,“你敢确定?”
尉迟玄缓缓点头,笃定不移,眼里没有半点心虚,“我肯定。”
“你如何肯定,若是她未举杨家的旗,也不曾报上姓名,你们不知道杀的是何人呢?”
尉迟玄盯着她双眸,缓慢又坚定地摇了下头,如同在劝她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了,她现在分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所听到的“事实”了,她的谋智与直觉是出挑的,只是她还不愿意相信。
“便是她未报姓名,一个女人领的援军,军中怎会无讨论,谁不会多瞧一眼。即便无旗,亦未着甲,招式不会变,谁家出来的兵看的向来不止是挂了谁家的旗,各有治军行军之法,除非你觉得杨家的长女,被个不识招路的无名之辈杀了。”
卫瓴面上恍白了一瞬,有血丝一点点爬上了眼白,有个让她心底发毛的猜测从阴暗里滋生出来,她不想顺着想下去,却跟其他事串联了起来,在她质疑尉迟玄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
“若她确然去青州增援了,至今仍旧未回。”尉迟玄停顿了一下,不让她回避,道出了卫瓴心中的想法,“就是死在了增援的路上。”
甚至不是返途,是出了家门,在赶往青州的路上,尚没撞上肃军就死了。
“那你就该查查这路上是窜了匪,还是遇了天灾,但传过来的信儿都不该是我军杀了他们,所以你更应该想想,是谁,想下、能下这个手了。”尉迟玄接着道。
毕竟卫瓴的行踪漏了,是她身边亲近信任的人出卖了她。
那杨荷衣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死在路上。
为什么不能是最不可能动手之人出的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