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元春忽然想起幼年时顽皮，和丫鬟们在花园子里玩捉迷藏，躲在假山山洞里听到的一件事。

尤记得那一日，她躲在假山的山洞里，等着丫鬟们来找她。哪知过了许久，抱琴等人也没来找她，等得她都快睡着了。

便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山洞上头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她原还以为是丫鬟来找她了，仔细一听，却发现并不是。

再往下听时，才发现那两人正在说的，是事关她身世的事情。在那两人的口中，她和早亡兄长贾珠并并不是王夫人亲生的，而是王夫人的庶妹生的。只是他二人出生时，就被王夫人抱养。而她们的那位生母，早就没了。

那个时候年纪小小的她听到这么要命的事情，一时间接受不了，神情激动之下，竟是晕过去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这段太过有冲击性的记忆，就被她忘记了。

今天，不知为何，这件早已经被她遗忘的事，竟就这般被她想起来了。

“孙女知道。只是我现在所忧心的，却是宝玉。方才那一磕，把他门牙磕掉了一个，怕是要破相了。”

“造孽啊！”接过鸳鸯递过来的帕子，贾母拭了拭眼角。

贾母遵守承诺，并没有苛刻身在佛堂里的王氏，也没有必要，如果没有意外，王氏这一生，是出不了佛堂了。

换言之，贾王氏会渐渐消失在世人的眼中，几乎等同于一个死人了。

这就是贾赦口中的，社会性死亡吧。

人之将死，贾母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她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当给自己的下辈子攒点功德吧。

*

贾宝玉门牙被磕掉，说话漏风。曾经最爱出外与友人厮混的宝二爷，如今像似换了一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必要，再不愿意走出他的院门。

这颗门牙，似乎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漂亮俊秀的小公子，面貌竟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正如贾赦说的，贾家人是有颜控基因的。贾宝玉这一变，曾经爱他如珍宝的贾母，越看他越别扭。慢慢的，也不再愿意看到他了。

有鉴于心爱的小儿子贾政膝下仅剩下贾宝玉一个嫡子，王氏又进了佛堂，身边少了个嘘寒问暖的人，贾母兴起给贾政娶个平妻的念头。

不过，王氏到底是王家人，王氏做的那些事，不能宣之于口。她又是以祈福的名义进佛堂的。

为了贾政的名声着想，这件事，还得重长计议。

思来想去，趁着这日贾敬的生辰，宁国府设小宴，贾母早早就在丫鬟的搀扶下，来了宁国府。

她找到贾敬，把想给贾政娶平妻的想法告诉了贾敬。

贾敬颇觉无语，这是走了一个媵妾，又要娶一个平妻？他的这位婶娘，果然如贾赦说的那般，为贾政操碎了心。果真是一副难得的慈母心肠。

贾敬沉吟一番，说道：“此事也并非不行。只是，还需要和王子腾商议一番，那平妻的人选，只怕不能如婶娘的意，还是要从王家族人里挑人。”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贾王两家本就是老亲，总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两家的情谊吧？还是需要先知会王家一声。

如果王家不想继续和贾家结亲，到时候他们才可以往外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