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静安的母亲去世了,也许更早,她记不清了。
关于母亲的记忆,均匀地放在琅月轩的各个角落,挡到路后被一脚踢开,咕噜噜的转了几圈,停在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脚边。
“殿下真的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吗?”少女不满足语言控诉,上前一步,从侧面拉住静安,“你以后真的会后悔的。”
啊,刚扫过的地……静安心里骂骂咧咧,不耐烦地直起腰,对着少女扯了个笑:“郡主宽宏大量,别为难我这小地界。”
对面刚想反驳,静安猛地靠近:“再待下去,被哪个不长眼的太监发现了。到时候父皇责问起来,我该说什么呢?说长平郡主撺掇我,意图谋反?还是郡主诅咒大燕王朝,不过十余载,便被外族铁蹄践踏?还是要我供出李……”
“够了!”长平突然炸毛,猛地跳开,细长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贵族的教养维持着仪态,但看得出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静安满意地搓搓手,准备继续收拾屋子,长平郡主突然开口:“本郡主算是受够了!”边说边向门外退去,“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到一个病秧子身上,本郡主不信,天下之大,找不到人来替代你唐静安。”
话音刚落,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可怜的门被长平郡主踹断了最后一口气,即将倒地的瞬间,被一直站在外院的少年稳稳地接住。
一时间三人视线交汇,琅月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长平似是懒得纠缠,扔下一句“无用”便匆忙离开,徒留静安和少年大眼瞪小眼。
“殿下莫怪。”少年轻巧地将门放回原位,“长平郡主忙着拯救天下苍生。”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配上长平刚才怒气冲冲的表情,“噗!”静安实在没忍住,“沈珏,突然发现,你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啊。”
沈珏没有理会静安的调笑,垂下眼角,微笑看着她。
许是昨天睡得不好,静安眼眶微红,像染色的杏儿,偶有微风带着碎发打在鼻尖,带着年少的恣意,透过时光,落在沈珏身边。
这种饱含幸福与满足的注视,从遇到沈珏起,静安就经常感受到。
暴躁的长平郡主,傻笑的沈小公子,静安一度以为,这些所谓来自未来的人是疯子,要么就是,在来到这里的时候撞坏了脑子。
正当静安打算如法炮制,将沈珏客气地请出门外时,沈珏神奇地从里衣变出一个小包,轻轻放在门口博古架上,“一些小东西,沈某觉得,今日应能帮到公主殿下。”
静安好奇地上前,黑色的布包打开,整齐摆放着香烛和纸钱,最下面垫着的,是油纸包裹的点心盒子。
静安微微愣住,先不说沈珏私带丧葬品入宫,一经查出,沈家上下都会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况且母亲真正的忌日,沈珏怎么知道?
沈珏虽毛毛躁躁的长平郡主不同,但静安仍旧懒得卷入他们的救世计划,虽努力回避,但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静安认命地开口道:“沈公子费尽心机,莫不是和郡主一样,希望我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正准备撒腿就跑的沈珏,猛地听见静安的话,又紧急撤了回来。
“下官并无此意。”
“沈大人,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无论你们穿越者的身份是否属实,未来的天下大乱是否杜撰,我都不想参与。”说罢,静安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而且这宫中谁人不知,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废物公主,能翻出什么浪花,即使我真的说了什么,也没人会在意。”
说罢,静安将布包递给沈珏,定定地看着他:“将此物拿回去吧,宫规森严,被发现对你我都不好。”
沈珏后知后觉地发觉静安误会了自己。
急忙解释:“公主殿下误会了,臣从未答应和长平郡主一起建立新朝。在下受过公主大恩,可在下无能,未能护住殿下。后与大顺军残部流亡,被道长搭救,和长平郡主一起借法阵回到过去而已。”
静安静静盯着沈珏,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沈珏绞尽脑汁拼凑借口:“实不相瞒,殿下日后恐有杀身之祸,臣前来只是希望阻止殿下的离世,尽绵薄之力,回报殿下的恩情。知晓娴嫔娘娘的忌日纯属意外,在下从未想从公主这里得到什么,只是觉得殿下需要,便带来了。”
静安没想到问话如此顺利,一时间忘了质疑,随口接话道:“死就死了,再怎么避免还是会死,别瞎忙活了。”
静安不以为意的口气成功惹急了沈珏,“殿下完全可以不用受苦,辽国来犯,唐景瀚避战和谈,指了殿下去和亲,美其名曰友好互通,实则进入火坑。公主在辽国受尽折辱,落下病根,所以才会在大顺军攻占京城不久后便撒手人寰。是李闯自己没本事,长平郡主还敢说殿下是病秧子,若不是公主在辽国遭罪,谁能稳住北方局势?最后被瓮中捉鳖不是他活该?”
沈珏竹筒倒豆,叮叮当当骂了一地,骂完自己生闷气。
静安觉得这沈大人脑子似乎缺根弦,连忙进屋倒了杯茶给他,转头连忙关紧院门,幸好自己这里位置偏僻,又没人侍奉,不然沈珏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足够让他们俩脑袋搬家。
静安在心里嘀咕,这娃看着挺聪明,怎么?年纪越大,脾气越怪?
她起身往屋内走去,沈珏察觉到静安的质疑,想跟上但又碍于外男的身份,只得站停在门边。
“进来。”
沈珏虽猜不透静安的想法,但也发觉失态,忙起身行礼:“殿下恕罪,下官失言。”
静安慢条斯理地继续喝茶,沈珏的话看似无懈可击,但结合行为却处处透着奇怪, 静安抬眼问:“沈大人没什么继续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