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质问让沈珏不由得紧张起来:“殿下,您……”
静安起身将沈珏从地上揪起来:“我不知前世发生了什么,我亦不是圣人,不关心黎民百姓。”
“回到过去难道很轻松吗?本公主有什么可歌可泣的善举值得你拼命?说到底,你隔三岔五同长平一道跑来琅月轩,又说自己和长平的计划无关,沈大人这话,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沈珏微微错愕,愣神片刻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殿下。”说罢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来,“在下的确有私心,可承蒙公主恩情不假,意图挽救为真。”
“至于长平郡主,在下曾计划,如若公主能和长平合作,以永承王府的实力,帮助殿下躲掉和亲并不难。再不济,逃离京城还是做得到的,但眼下看来,似乎行不通呢。”
静安努努嘴:“没兴趣。”
似是早就料到静安会这么说,沈珏没有反驳,继续沉声讲道:“殿下如此心急拒绝我,难道不想知晓娴嫔娘娘去世的真相吗?”
提到母亲,静安收敛笑意,警惕地盯着沈珏。
“你果然不对劲。”
沈珏微微一笑,“且娴嫔娘娘身份极其古怪,圣上年少处理吴州叛乱立功后,她自民间进入王府,对外只说寻常农户。可据传言娴嫔娘娘极善丹青,且根据殿下前世所言,娴嫔娘娘身世成谜,似乎是北地之人。”
静安大脑猛地短路,她从未了解过母亲,记忆中的母亲,没有亲人好友,没有悲伤喜乐,向来是安静的,沉默地坐在那里。
皇帝还在王府时,母亲时常画画,入宫后,被拖入琅月轩这巨大的深潭中,在四四方方的高墙中日渐枯萎,再没拿起画笔。
儿时受尽折磨的那段时间,不断有人告诉自己,这些苦难,都是母亲造成的,是娴嫔娘娘不听话,才让公主殿下受苦。
静安低头看着茶水,晃动的茶杯让静安看不清自己眼底。
都是,因为母亲吗?
放什么狗屁!
静安将茶杯放回桌面。
“继续说。”静安声音低沉,像是盖了层霜。
沈珏得到肯定,小心翼翼道:“前世公主殿下便一直在寻找生母的家世,只是年代久远,实在没有线索,如今为时尚早,殿下难道不想试试吗?如若殿下愿意与我合作,将娴嫔娘娘的画作拿出一二,待我研究后,或许会有新线索。”
前世自己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静安狐疑地盯着沈珏,自己前世一定查出了什么,但没告诉沈珏,或者说,不用告诉他。
沈珏继续道:“自从公主远嫁,琅月轩翻新,娴嫔娘娘的作品便销声匿迹,只内务府库房的残卷。在下试图寻找,追到北地便断了线索。可惜回到过去有时间限制,我们来时,娴嫔娘娘已经离世了,我很抱歉。”
沈珏满脸愧疚,但静安的注意被另一个词吸引。
“你说家世,母亲尚有亲人在世?”
沈珏哑然:“前世我在殿下身侧的时日较短,具体是什么情况,下官也不清楚。”
和静安想的一样,前世沈珏并不得自己信任,甚至从未列入自己计划中。
“我还是那句话,沈大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珏微微向后退了退,正色道:“微臣此番,不求建功立业,不谈天下苍生,只希望帮殿下找回家人,带您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种狗皮膏药,才最难搞定。
静安心下无奈:“我只能提供给你母亲的画作,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多谢公主恩典。”沈珏说着便要叩首谢恩,“此番若能有所收获,还望殿下能相信下官,随我离开,以保万全。”
静安没有理会沈珏的长篇大论,只是平淡地从屋内抱出几幅卷轴,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宣纸。
“这些是母亲留下的,有些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有补矾,可能有些褪色,你小心些。”
沈珏千恩万谢地抱着卷轴和一堆宣纸离开了。
静安倚靠在门边,夕阳将宫墙拉得很长,阴影笼罩了大半宫道,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沈珏的背影转瞬消失,静安望着远处出神,她有预感,往后的日子,沈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