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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乱我心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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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虞变声期的原因,语调一如既往放得低柔悦耳,视若无睹她难看的脸色,依旧如缠绵悱恻的厮磨情话般:

“‘——你不信我的话,总该信你血脉的来源吧…’”

地宫底的光,完全只来自于若水极罕见微弱的灵晕,星幻特有的苍白闪烁在倏地映亮宣虞那眼眸叵测、微微挂笑的面庞时,一如撕开他温和无害的假面,诡异得宛如见了鬼——终于让辛夷从新开始认识到他,可现在更切要的是,冰冷死寂的深水尽包裹压迫于她,让她愈发能感应到面前那个女子!

切肤的颤栗,辛夷实在太畏怯了,再多待下去一晌,都难以容忍,但四遭无边无际的偌大黑暗里未知的存在也令她惶恐,举目无援,所以比较之下,明明已然知晓了宣无虞口蜜下藏的是一肚子穿肠毒剑,他也仍是她在这种情况下渴望于抓住的唯一的浮木了。

于是她试图用加倍的蛮横呵斥宣虞:“‘我不要听!我命令你快带我离开!’”仿佛只要将他用力拉扯回原先既定的轨迹,突兀变了的一切就可以回归正常了。

他为什么要出差错、凭什么不肯配合?!——兰因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她心态有点戚戚了,宣无虞这个人就是不肯按她/他的想法走?真是该自己被好好补偿一下!于是假借这表演的行为,明着一通薅宣虞的衣领,实则手都探了进去揩了个遍,从锁骨到胸前的痣……更加让他暗爽不已的是,还能享受到宣虞对“辛夷”气急败坏的耍赖发泄殊为“纵容”的冷漠:只是皱眉随意、从容不迫得拢着交襟,便越发得寸进尺,连人家用来自卫的那只手都不放过,连带护腕、小臂上的肌络走线全尽情摸了个欢!

因为宣虞看着清瘦,长年练武的薄肌轮廓皆隐藏在衣裳内,且发力时才会凸显…所以兰因一向都觉得宣虞在这样正经生气、打打杀杀的时候超级带感……咳咳(虚掩唇不好意思得讲)是在说冲突的张力感啦~绝对没有意淫-性张力!呃好吧,但他其实也不是故意往晦涩的那干事情歪过去的!><就是吸溜…

嘶啦…可要拎清:这里是只能够臆想的!——兰因“鸡灵”一动,遂意识到不可以,得有正经的急迫感,不能再闹下去了!目前迫切的疑难,是他也亟需搞明白:这段心结里有甚要点是他没领会到位、却令宣虞介怀,乃至才阻碍了他们下面感情更充盈的和谐?!方能进一步一举攻克!

——兰因两眼冒出幽邃的蓝光,扫射审视去了那令辛夷忌惮看到得不行,是以记忆里基本有意被无视了、检索不到充分细节的女子。

只见她被各式特制铭文的枷锁法器牢牢囚禁着,检验宣虞这边的视效,身上各类创伤呈现得触目惊心的清晰!形销而骨损——难以具体想象其强大的自体修复能力,得是遭受了怎样一轮轮残酷的用刑才会至此……

但兰因能意会理解到辛夷为何不愿承认对方,他们的选择又一处部分重合了:和从前出于错误提示而描绘的愿望相差何其甚!更从来没有带来过任何实际的好处,说白了,这是一个从未产生过切实的感情基础的陌生血缘,对习惯单亲且现状安稳幸福的孩子,只是添头,如果却要从此附加上让他天崩地裂也不为过的负累……

那还是永远不要再出现得好!(幸亏给兰因亦带来过如此这般糟糕体验的某人已经死了呢!)才会让人打心底松一口气!

——更加码的是,她/他的存在…让对她/他来说无疑最最重要的人,多么难堪!

难道还要就马上奔去找他/她哭着上演慈孝吗?开什么玩笑!——可以说,兰因、辛夷这种自然禀赋不具备道德感的异类,就算是在蓬莱规训多年,也不能将他们改造得“明情理、讲大义”,或者说,更依赖直觉的机警和判断,此类直线型的思维是很“单纯”的:

辛夷一下撞破了她那么一心仰仗的父亲的丑事:曾经她对剑修的信仰、她对恩爱眷侣的向往、她于意中良配、最完美男人的标准,全部来源于江潮生这个爹爹……

她怎么可能容许还被揭露更多的秘密真相?还是来自这个她一直认为才是差强人意的未婚夫!在她高傲的长期心理,经此仍放不下、扭转对宣虞低位者的态度,她对宣虞的一腔愤怒正在他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羞辱她、让那个最值得尊崇的男人有了污点?那可是他们的师尊!——正是由于江潮生的骄宠,她才能理所当然瞧不起、但同时享有一切,所以宣虞就应该、应该假装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维护这份对她好的谎言…?!

而这位母体却还活着的原因,兰因也能猜到一点:

从其眉间紫府开的那空洞洞的血洞里,隐隐可窥见冰蓝色力量的散逸,虽已然被抽空得几近于聚拢不成了——但兰因已能通过感知无比确认,他相信一脉相承的辛夷也可以:若水,就才是这位瑞芙的本命神魂剑!

剥离命魂冶炼,暴力破坏其和自体间的必然联系,其中的千痛万创,还要远甚肉身凌迟活剐,而因为材料本身已经距离化神境很近了,才会在公输炎完全相克属性的真火炼化加持下,成果直逼神剑,成就当世第一无形剑意的威能!但说到底,她还是那个真正的主人,所以在若水剑不需要她前,她怎么能薨逝?必须要被榨干到无可用之时!

——何况,江潮生能使用若水剑,无疑正就得益于与她的道侣关系!而由于这种分享联系的间接,兰因现在可以对照他自己说,江潮生的剑意至多发挥出了本事的四五成:若水的力量本质是另一维度上的时间剂量,江潮生对其运用止于时停、和干脆以天河洪流冲刷消灭掉下界的存在,但更微观的细操,他驾驭不了、理解未到,诚然,他也用不太着——他直接用境界碾压便已趋近于无敌了。

但简单粗暴到了这个层次却不能解决掉一切问题,比如每一次出剑,这种不讲究都不免造成边缘少许力量无法被悉数回收,最终散逸浪费掉——当然这也不能全赖江潮生粗疏,客观上他与剑意的相性只能算及格,总之种种都支撑不了过高的要求,以及,他还免不了用若水来进行封印,总之不停削减的量要怎么来弥补?

时间的压力也作用于他——怪不得这人满头白发呢!——而显而易见,即便在若水无限延宕的环境中,无论身还是魂,瑞芙业已被消耗得油尽灯枯了,一旦最后一点神魂也被炼化成剑(这也是在无止境的欲望推动下必然终免不了的),而她被炼化成剑神的那部分神魂——兰因记起来了早前若水剑魄第一次进入他识海,所化成的那道虚影!

虽然正是其出现指引帮着那时纯新手、初回试用摸不着头脑的兰因,轻易学会了内化和正确使用若水的力量,但那道残影的灵智却严重浑浑噩噩,是无法进行任何有效交流的状态,较正常的物灵都参差极大,介会没了生主,很可能与江潮生的相性将再下降几乘,甚至有可能会失去操控!

江潮生必然急需着若水剑的传承……

而以他的角度,比道侣契更深刻稳固,甚至不会随着一方死亡而被仙道法则判定为作废,依然密切联系的:便是与生俱来的血缘联系!

兰因瞪大了眼睛,马上想到了宣虞是念何会咬肌微微绷紧得冷笑、充满轻诮重复瑞芙这个名字:他一定是思及了芙渠…渠者,义为水之路也!

瑞芙被困囿在这座为她量身打造的特殊地牢——兰因早注意到其在建造的时候,便特意融入神秘的八瓣莲花的元素作为被符阵镇压的某种载体,联系剑上那程式相同的莲花水纹——是为纪念亡妻?一差而百差,这铭刻在剑上的恐怕也是用以祭妻证道的仪轨!难以想象他竟然还沾沾自喜得与女儿分享这点……

辛夷已然扛不住,宣虞还在用那种专注的视线盯着她——让于此情境的兰因不爽得啧舌,更眼神犀利得反盯回去!

宣虞动了动眉:不仅辛夷的反应……他所说的通灵,当然是因为他验证过,就在他第一次抵达地宫——可于这对血缘母女间却意外未有触发,瑞芙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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