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主动握住苏晚的手,笑着对她解释道:“我打电话的朋友就是顾采儿。上次在后台,我应该跟你提过她。”
李琪琪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附和,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是的,苏晚老师!顾采儿人真的特别好!我刚到法国那会儿,人生地不熟,钱也快花光了,要不是她收留我,我可能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她将自己在法国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遍,言语间满是对顾采儿的敬佩和喜爱。
苏晚安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含笑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她当然记得“顾采儿”这个名字。
“我记得,”苏晚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之前你在法国的时候,有一次半夜喝多了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你就一直在那边哭哭啼啼的,话也说不清楚。后来,旁边有个女孩拿过电话,说她是你的朋友,你要睡觉了,然后‘啪’的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清言也在旁边,听我说完,她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差点就要报警让跨国警察去救你。”
“轰”的一声,林知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一只被煮熟的虾。那些被酒精模糊了的、丢人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好像……确实做过这种事。
“你……你还说!”她又羞又恼,伸出拳头在苏晚的胳膊上轻轻地捶了一下,那力道与其说是在打人,不如说是在撒娇。
苏晚笑着抓住她作乱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纳入自己的指缝间,紧紧握住。李琪琪看着她们之间那自然而甜蜜的互动,也忍不住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车窗外,是海城熟悉的、飞速倒退的街景。车窗内,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温暖如春的空气。
一场充满了未知与期待的旅途,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西郊墓园。
铅灰色的天空下,枯败的梧桐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萧瑟的素描。冬日的寒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墓园里盘旋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沈清妩和林知月并肩站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成冰。
沈清妩换下了一身张扬的红裙,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羊绒大衣,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魅惑、七分戏谑的美艳脸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将怀里那束精心包裹的白玫瑰,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简洁的字。
——爱人阿云之墓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她的生卒年月。她走的时候,是那样年轻,生命永远地定格在了最灿烂的二十二岁。
这是沈清妩给她立的墓碑
寒风吹过,卷起沈清妩的长发,也吹红了她的眼眶。
她缓缓地跪了下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墓碑上那个冰冷的名字。
“阿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仿佛生怕惊扰了碑下长眠的人。
“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我最近好像又犯病了。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月亮一样干净的女孩,她……她看我的眼神,好像你……尤其是她生气的时候,那双又倔强又委屈的眼睛,真的……真的太像了……我没控制住,又做了很过分的事,把她吓坏了。”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呓语中,对着冰冷的石碑倾诉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们都说我疯了……他们把我关进那个全是白色的房间里,每天给我打针,给我吃好多好多的药……好疼啊,阿云……真的好疼……可是我没有疯,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悲伤之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沈清妩!”
林知月冰冷而有力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她混乱的思绪。她蹲下身,用力地按住沈清妩颤抖的肩膀,强迫她从那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看着我!”
沈清妩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浓稠的、化不开的绝望和痛苦,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林知月,忽然凄楚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用一种近乎自残的语气轻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还是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精神病院里?或者……或者那时候,我就该直接,一了百了呢?”
“啪!”
林知月想也没想,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彻底清醒。
“别说这种傻话!”林知月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其不争,“她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吗?”沈清妩捂着脸,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她可能巴不得我早点死呢。毕竟……是我毁了她。”
她沉默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巨大的悲伤中挣扎出来,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被抓进精神病院之后发生的事,就都不知道了……就算后来知道了一些,那时候我也神志不清,分不清自己的记忆是真是假……后来被你救了,又昏迷了那么久……”
“你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也很不正常。”林知月打断了她那会让她再次陷入痛苦的追忆,“我当时也派人去找过她。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一个早就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的母亲。等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已经在这里了。”
沈清妩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女士香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上了一根。
猩红的火点在灰败的冬日里,像一点垂死的星火。
她刚将烟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下一秒,她便用一种近乎惊惶的姿态,迅速地将那支刚刚点燃的烟狠狠地摁灭在了地上,碾得粉碎。
她看着被自己弄脏的地面,嘴里小声地、充满了懊悔和歉意地喃喃着:
“对不起……阿云……我……我又忘了……”
“忘了你不喜欢烟味了……”
林知月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她连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都会因为那个逝去的人而瞬间改变,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而沉重的叹息。
风,更冷了。
吹在人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刮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