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别墅,热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分配房间”的尴尬沉默。
这栋别墅虽然不小,但毕竟不是酒店,客房数量有限。
“我和夏夏住主卧,这没得商量。”苏晚第一时间抱住林知夏的胳膊,警惕地看着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情敌”,先把主权宣示了再说。
“我睡那间带飘窗的次卧!”顾采儿举手,动作快得像是在抢超市打折鸡蛋,“我行李都扔进去了,谁也别跟我抢!”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知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看夜景的秦云舒,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掩饰自己的私心:“她刚回国,还需要倒时差,身体也不好。我刚才看楼上还有一间向阳的客房,环境不错……”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忘记给车加油了……我今晚也不走了,就在书房凑合一晚…”
秦云舒回过头,看着那个明明想留下却还要找借口的别扭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好,听你的。”
林知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
还剩下一个沈清妩,和一个宁挽云。
以及……没有空房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妩身上。
这位沈家大小姐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就坐在这儿,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的架势。
“沈总,”苏晚有些头疼,“天色不早了,您看……”
“我不走。”沈清妩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宁挽云,“我要看着她。”
“沈姐姐……”林知夏试图讲道理,“挽云是个大活人,又不会飞。而且这里是郊区,晚上开车也不安全,要不您先……”
“我不走。”沈清妩油盐不进,复读机附体,“我可以睡沙发。或者地板。门口也行。”
堂堂沈氏集团的掌权人,居然要赖在别人家睡地板?这传出去怕是要让外界的下巴都惊掉。
宁挽云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她能感觉到沈清妩那灼热的目光,那种目光让她害怕,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的在意。
以前的沈清妩,从来不会问她的意见。她想留就留,想带走就带走。
可是现在,这个疯子居然在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只为了求一个留下的机会。
“那……”宁挽云终于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蝇,“……你就睡客厅沙发吧。”
沈清妩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真的?”
“嗯。”宁挽云不敢看她,转身上楼,“我去睡阁楼那间小储藏室,那里……比较小,我有安全感。”
“好!好!”沈清妩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就在楼下!你喊一声我就能听到!”
看着沈清妩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苏晚和林知夏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没救了”三个字。
……
深夜,别墅陷入了沉睡。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银白。
宁挽云躺在阁楼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或许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或许是白天经历的情绪起伏太大,又或许……是因为知道楼下那个曾经让她噩梦缠身的人,此刻正像只看门狗一样守在那里。
喉咙有些干渴。
宁挽云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生理需求。她披上一件厚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刚走到转角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在月光的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那个本该睡在沙发上的身影,此刻并没有在沙发上。
沈清妩搬了一把椅子,正正好好地坐在楼梯口。
她身上裹着一件大衣,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却还在强撑着不肯睡去。
她就像是一个最忠诚、最偏执的守卫,守在这个通往阁楼的必经之路上,生怕楼上的人插上翅膀飞走。
宁挽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她记得两年前,沈清妩也是这样守着她的。
那时候,她是把她锁在地下室,自己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监控屏幕。
那时候的沈清妩,是恶魔,是监狱长。
可是现在……
并没有锁。
大门没锁,窗户没锁,甚至连阁楼的门都没锁。
沈清妩锁住的,只有她自己。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在打瞌睡的沈清妩猛地惊醒。
她几乎是弹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谁?!”
沈清妩的声音嘶哑而紧绷,充满了攻击性。
“是……是我。”宁挽云吓了一跳,赶紧出声。
看清站在楼梯上的人是宁挽云后,沈清妩那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慌乱地扶起椅子,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你……你怎么下来了?”沈清妩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睡着了,椅子没放稳……”
“我口渴,下来喝水。”宁挽云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水?哦哦,水!我去给你倒!”
沈清妩如梦初醒,转身就要往厨房冲,结果因为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茶几角上。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连揉都不敢揉,一瘸一拐地冲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给,温的。”沈清妩双手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
宁挽云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沈清妩的手。
那双手冰凉刺骨,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谢谢。”宁挽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身体的寒冷。
她并没有马上上楼,而是握着水杯,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妩。
“你不冷吗?”
“不冷。”沈清妩立刻摇头,虽然她的嘴唇都有点发紫了,“我身体好,抗冻。”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宁挽云轻声问,“沙发不舒服吗?”
沈清妩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