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离门口太远了。”

“嗯？”

“沙发离门口太远了。”沈清妩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如果……如果你想走，我怕我来不及拦住你。”

“以前，我有锁链，有监控，有保镖。可是现在……林知夏说，不能用那些。”

“我答应了她，也答应了你，不关你，不锁你。”

沈清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凄凉。

“可是阿云……不，挽云，我还是怕。”

“我一闭上眼，就梦见那浴缸里的血。梦见你变成一只鸟飞走了，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所以我不敢睡。我只能坐在这里。我想着，如果你要走，至少……至少得从我身上踩过去。那样我就能醒过来了。”

宁挽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卑微入尘埃的女人，心中的恨意和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终于明白，沈清妩不是不爱她。

而是沈清妩根本不懂怎么去爱。她像个从未得到过糖果的孩子，为了留住那一点甜，不惜把糖果捏碎在手心里。

“沈清妩。”

宁挽云叹了口气，走下楼梯，来到了沈清妩面前。

“我不会走的。”

沈清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采儿把我的护照藏起来了，秦姐也没打算走。我也没钱买机票。”宁挽云找了几个蹩脚的理由，然后看着沈清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而且，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逃跑。”

“逃跑很累的。躲在黑暗里也很累。”

宁挽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沈清妩那双冰凉的手。

“林知夏说得对。笼子打开了，鸟儿不一定会飞走。也许……它只是想在树枝上透透气，等累了，还是会回家的。”

沈清妩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是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手。

不是梦。

“回家……”沈清妩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两人的手上，“你还愿意……回那个家吗？”

“现在的那个不行。”宁挽云摇了摇头，“那个家太冷了，全是铁栏杆的味道。”

沈清妩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宁挽云话锋一转，“如果是没有锁链、没有监控、可以随时开窗晒太阳的家……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

沈清妩愣住了。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尖叫，想大哭，想抱住眼前的人转圈圈。

但她忍住了。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醒。

“好！好！”沈清妩拼命点头，语无伦次，“换！明天就换！不，把原来的拆了！全都拆了！你想住什么样的？带花园的？带琴房的？只要你喜欢，怎么都行！”

看着她这副傻样，宁挽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是以后的事。”宁挽云收回手，指了指沙发，“现在，去拿床被子，躺在沙发上睡觉。如果你再像个鬼一样坐在这里，我明天就真的飞走了。”

“我睡！我现在就睡！”

沈清妩二话不说，飞快地冲到沙发旁，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直挺挺地躺下，紧紧闭上眼睛。

“我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宁挽云：“……”

这装睡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但她没有戳穿，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楼下，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沙发上的“蚕蛹”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闷闷的回应：

“晚安……挽云。”

这一夜，月光很温柔。

虽然伤口还没有愈合，虽然过去还没有彻底翻篇。

但在那个充满了遗憾和痛苦的废墟之上，终于有一朵名为“希望”的小花，颤巍巍地冒出了头。

……

第二天清晨，苏晚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刚到楼梯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沈清妩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甚至还打着轻微的呼噜。而她的手里，竟然死死地攥着一只……拖鞋。

那是宁挽云昨晚穿过的拖鞋。

“这……”苏晚嘴角抽搐，“这就是传说中的……含‘履’而睡？”

林知夏也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看来，昨晚她们聊得不错。”

“聊得不错至于抱个拖鞋吗？”苏晚一脸嫌弃，“沈总的癖好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宁挽云系着围裙，正在笨手笨脚地煎鸡蛋。虽然动作依然生疏，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红润。

看到林知夏和苏晚下来，宁挽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安。我看厨房有食材，就想做点早餐……不过好像有点糊了。”

“没事没事，我就爱吃糊的！”

沙发上的沈清妩仿佛装了雷达，瞬间弹射起床，顶着一头乱发，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进了厨房。

“我来吃！全给我吃！谁也别跟我抢！”

众人：“……”

苏晚靠在林知夏肩上，感叹道：“老婆，我觉得我们家以后可能会很热闹。”

林知夏看着厨房里那一阵鸡飞狗跳，看着宁挽云脸上无奈却真实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是啊。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只要都在晴天里，哪怕吵闹一点，也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