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一辆低调的黑色SUV缓缓停在了电视台大楼的阴影处。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苏晚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刚发过来的照片：林知夏戴着那个精致的银质面具，侧脸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显得清冷而禁欲，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隔着屏幕都能勾走人的魂。

发件人是方可颂，附带一句话：【苏老师，你老婆这张太绝了，我给它命名为‘神明的侧颜’，怎么样？要不要原图？五百块一张。】

苏晚磨了磨后槽牙，在心里把方可颂那个“奸商”骂了一百遍，然后手指飞快地打字：【一千，把底片全给我，不许外传。】

刚发完消息，车门被拉开了。

一股混杂着各种廉价香水味和发胶味的冷风钻了进来。

“呼……好累。”

林知夏像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小猫，一上车就瘫软在副驾驶座上，摘下面具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却因为暖气而泛起一丝红晕的脸。

苏晚立刻收起手机，侧过身帮她系好安全带，顺便在她有些冰凉的脸颊上蹭了蹭：“辛苦了，林老师。”

“别叫我老师……”林知夏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今天听了一整天‘老师’，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

“那……叫老婆？”苏晚笑着发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林知夏的手。

林知夏的耳朵尖瞬间红了，轻轻捏了捏苏晚的手指，没有反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林知夏快要睡着的时候，苏晚突然幽幽地开口了：“听说……今天有很多小姑娘围着你？”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什么？”

“方可颂说，你在那里面就像个进了盘丝洞的唐僧，那些练习生一个个恨不得把你吃了。”苏晚语气里泛着一股陈年的酸味，“啊对，还有庄溪瑜的，给你端茶倒水，还为了你在宿舍里拉警戒线？”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你是装了监控吗？庄溪瑜那是……那是把我当吉祥物供着呢。”

“吉祥物？”苏晚挑眉，趁着红灯停下车，侧过身逼近林知夏，眼神危险，“吉祥物需要戴着这么好看的面具去勾引人吗？‘神明的侧颜’？嗯？”

林知夏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她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勾住苏晚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别听方可颂瞎说。面具是因为社恐，不是为了好看。”

“而且……”林知夏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专注，声音软软糯糯的，“再好看的风景，我也只想给你一个人看。她们看到的只是‘夏虫’，只有你看到的，才是林知夏。”

这一记直球打得苏晚措手不及，原本满肚子的醋意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

“犯规。”苏晚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回家再收拾你。”

……

第二天清晨，《画中魂》片场。

虽然昨晚被“收拾”得挺惨，但在爱情滋润下的苏晚，今天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她敢直视林知月的眼睛了。

然而，今天的戏份却比昨天更难。

今天要拍的是那场重头戏——黑化

戏里的阮念在得知自己只是个替身后，第一次对沈希慈产生了恨意。那种恨意不是爆发式的歇斯底里，而是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从眼神里一点点渗出来。

“卡！”

陆清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苏晚，情绪不对。你现在的眼神还是太干净了，太委屈了。我要的是那种……绝望之后的冷，是那种‘我想杀了你，但我又舍不得’的复杂！”

苏晚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休息十分钟！”陆清言摆摆手。

林知月皱着眉看了苏晚一眼，正要开口训斥几句，却被身边的秦云舒拦住了。

“我去跟她说。”秦云舒拍了拍林知月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知月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冷哼一声：“别把她惯坏了。”

秦云舒笑了笑，拿着两瓶水走向角落里的苏晚。

“喝口水。”

苏晚抬头，看到是秦云舒，赶紧接过水：“秦老师……”

“是不是觉得很难？”秦云舒在她身边坐下，姿态优雅而放松，仿佛不是在脏乱的片场，而是在塞纳河畔喝咖啡。

“嗯。”苏晚点点头，有些泄气，“我觉得我不懂那种感觉。知夏对我很好，我也很爱她，我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被当作影子的绝望。”

“那就不要去想知夏。”秦云舒淡淡地说道，“去想那个在雪地里等你，却等到绝望的自己。”

苏晚一愣。

“苏晚，你其实很像阮念。”秦云舒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阮念是被沈希慈困在画室里，而你……曾经是不是也被困在某种期待里？期待自己能变好，期待能配得上某个人，期待能被认可？”

苏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是的，在遇见知夏之前，甚至在刚和知夏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都活在那样的恐惧里。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是累赘，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