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知月……”秦云舒看向不远处正在看剧本的林知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在戏里看你的眼神,确实是在看当年的我。但这并不是因为她还爱我,而是因为……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刺?”
“对。她一直觉得是她逼走了我,就像沈希慈逼疯了阮念。”秦云舒轻声说道,“所以,她在演沈希慈的时候,其实是在惩罚她自己。”
“苏晚,你不用去演什么‘坏女人’。你只需要看着她,然后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胆小鬼。她明明爱你(阮念),却不敢承认,非要用另一个人的名字来掩盖。你恨的不是她是替身文学的渣女,你恨的是她的懦弱。”
“看着她的眼睛,用你的眼神告诉她:你真可怜。”
秦云舒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晚脑海中的迷雾。
可怜。
懦弱。
胆小鬼。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构建那个场景。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原本清澈见底的瞳孔里,仿佛多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而在那雾气深处,藏着一把冰冷的刀。
“导演,我可以了。”苏晚站起身,声音平静。
……
“Action!”
画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希慈(林知月)正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疯狂地涂抹着。她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阮念(苏晚),眼神依旧是那种透过她在看别人的狂热。
“转过去,背对着我。”沈希慈命令道。
以前的阮念会乖顺地照做。
但这一次,苏晚没有动。
她依然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知月。
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平静,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知月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眼前这个女孩不再是那个任她摆布的玩偶,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最丑陋、最恐惧的一面。
“你看我做什么?”林知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是她被苏晚的气场逼出来的真实反应。
苏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浅、极冷、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我在看……一个疯子。”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林知月(沈希慈)的心里。
“你在画谁?白月吗?”苏晚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林知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可惜啊,无论你怎么画,她都回不来了。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活生生的阮念。”
“你可以把我当成她,甚至把我变成她。但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你自己。”
苏晚走到林知月面前,伸出手,就像昨天林知月挑起她下巴那样,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抚上了林知月的脸颊。
“沈希慈,你真可怜。”
说完这句话,苏晚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卡——!!!”
陆清言激动的声音甚至有点破音:“好!太好了!苏晚!这一场神了!那种反杀的气场!那种压迫感!简直绝了!”
片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苏晚瞬间泄气,那种凌厉的气场消失无踪,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白兔。她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林知月:“姐……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林知月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恍惚。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忐忑的女孩,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她微笑的秦云舒,突然释然地笑了。
“没有。”林知月伸手揉了揉苏晚的脑袋,第一次给出了发自内心的肯定,“演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不过……”林知月凑近苏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刚才那个‘可怜’的眼神,是秦云舒教你的吧?”
苏晚一惊:“您怎么知道?”
“因为……”林知月看向秦云舒,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那个眼神,我也只在她身上见过。”
那是只有真正懂她、爱她、又恨其不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一刻,戏里的阮念觉醒了。
而戏外的林知月,似乎也终于找到了打开那个死结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