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空荡荡的花园里打着旋儿。
方可颂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保温饭盒。刚才苏晚和林知夏离开时的眼神,像两把冰刀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方老师?”旁边有个刚下班的工作人员路过,看到向来意气风发的方大摄影师此刻像只被雨淋湿的落水狗,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您这是……在体验生活?”
方可颂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没,我在……反省。”
她低下头,打开饭盒。
里面是精致的流心酥,每一个都做成了相机的形状,那是她最喜欢的复古莱卡相机的造型。旁边还有一壶雪梨汤,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夏星甜娟秀的字迹:
【少抽烟,多喝汤。嗓子哑了就不能骂笨蛋模特了 ^_^ 】
方可颂觉得眼眶发酸,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她一直以为夏星甜是那种永远不会走的小尾巴。无论她怎么浪,怎么跟别人调笑,只要一回头,那个软糯的女孩总会在原地等着她,递上一瓶水,或者一块糖。
她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甚至当作是一种……炫耀魅力的资本。
直到今天,那个位置空了。
……
两个小时后,苏晚的保姆车里。
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苏晚坐在主驾驶位上修指甲,林知夏坐在副驾驶看书,李琪琪坐在后座翻白眼。
而方可颂,正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联系上了吗?”苏晚头也不抬地问。
“没……”方可颂声音嘶哑,“电话不接,微信拉黑,我去她家敲门也没人应。我去她店里,店员说她去参加什么……高端品鉴会了。”
“呵。”李琪琪冷笑一声,“方大摄影师,您也有今天啊?我还以为您还在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
方可颂苦着脸:“琪琪姐,别损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我是混蛋,我没把她当回事。但我今天看到她哭着跑掉,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疼得慌。”
“疼就对了。”林知夏合上书,转过头,透过面具看着她,“方可颂,你喜欢摄影,是因为你想捕捉美。但你对待感情,却像是在拍快照——拍完就走,从不负责,也不去探究底片背后的故事。”
“星甜不是你的模特,她是那个愿意花三个小时给你熬汤的人。”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你把一颗真心当成了路边的石头踢开,现在想捡回来,没那么容易。”
方可颂羞愧地低下了头:“那我该怎么办?学姐,苏老师,你们帮帮我吧!只要能让她理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苏晚终于修好了指甲,吹了吹指尖,漫不经心地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想让我们帮你?行啊。”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闪光的少女》那边,还需要一组也是最重要的一组概念海报。主题是‘灵魂的底色’。特别是莫然那一组,还有庄溪瑜。我要你免费拍摄,并且……如果拍不出让我和知夏满意的效果,你就别想知道星甜在哪。”
“拍!我拍!”方可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今晚就去拍!拍通宵!”
“还有,”苏晚补充道,“别想着用你那些花言巧语去骚扰星甜。现在的她,可能并不想见你。你要是敢去堵门,我就报警抓变态。”
方可颂:“……”
我是那种人吗?!(好吧,以前好像是)
……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一家高级艺术展厅。
今晚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味蕾与色彩”的跨界品鉴会。主角是国内顶尖的新锐甜点师们,而夏星甜,正是其中最受瞩目的一位。
展厅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一组名为《碎裂的星光》的甜点作品。
那是用黑巧克力构建的废墟,中间有一颗用拉糖工艺做成的、破碎却依然晶莹剔透的心脏,周围点缀着金箔和酸涩的柠檬凝胶。
这与夏星甜以往那种“甜美、可爱、粉红泡泡”的风格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一种令人心悸的苦涩与回甘。
“这款作品……很有故事。”
一位著名的美食评论家尝了一口,赞叹道,“入口是极度的苦,然后是酸,最后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夏小姐,这是你的新作吗?”
夏星甜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平日里总是披散着的卷发被利落地盘起。她脸上没有了那种讨好谁的卑微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于作品的沉静与自信。
“是的,这是我的新作。”夏星甜微微欠身,声音平静而坚定,“它的灵感来源于……一次错误的追逐。我曾以为星星是可以摘下来的,后来才发现,星星只有挂在天上才是亮的,而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灯火。”
评论家愣了一下,随即带头鼓掌:“说得好!夏小姐,你的才华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掩盖。”
周围的镁光灯闪烁,夏星甜站在聚光灯下,第一次觉得,原来不追着别人的背影跑,自己也能发光。
……
此时,展厅的角落里。
方可颂像个做贼的一样,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全副武装地缩在人群后面。
她是求了苏晚好久,又签了一堆“免费劳工条约”,才从苏晚那里搞到了这张入场券。
看着台上那个自信、耀眼、甚至有点陌生的夏星甜,方可颂举着相机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