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魂》在新年之前杀青了,杀青宴选在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海鲜酒楼。
没有了片场那种压抑的低气压,也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入戏状态,整个剧组都嗨翻了天。
陆清言作为导演,此刻已经彻底喝高了。她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举着红酒杯,满脸通红地对着全场大喊:
“你们知道吗!这片子能拍成,简直就是个奇迹!特别是我们的林影后!”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主桌的林知月身上。
林知月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大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被秦云舒强制换掉的),神情淡然,似乎并不打算阻止陆清言的发疯。
“想当年……嗝!”陆清言打了个酒嗝,“我拿着剧本去找林总,我说我要请秦云舒出山,但是没钱。你们猜林总说什么?”
全场安静,竖起耳朵。
“林总说:‘片酬我一分不要,投资我追加三千万。条件只有一个——秦云舒必须来。’”陆清言激动得拍着桌子,“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为了艺术献身的精神吗?不!这是……唔唔唔!”
陆清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纪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拖了下去:“导演喝多了,大家吃好喝好!”
虽然话没说完,但懂的都懂。
全场响起了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苏晚坐在林知夏旁边,偷偷咬着耳朵:“姐为了追秦老师,真是下了血本啊。零片酬出演,要是被媒体知道了,热搜能挂三天。”
林知夏看着自家姐姐那副看似镇定、实则耳根微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姐她……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默默把所有路都铺好,却从来不肯说哪怕一句软话。”
秦云舒坐在林知月身边,手里剥着一只虾。听到陆清言的爆料,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将剥好的虾肉放进了林知月的盘子里。
“多吃点。”秦云舒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既然是‘零片酬’的苦力,就更要补补身子了。”
林知月转过头,撞进秦云舒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我出去透透气。”
林知月放下杯子,有些狼狈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
酒楼的露台很大,冬夜的海风夹杂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室内的燥热。
林知月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却并没有抽,只是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发呆。
“给我一根。”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月回头,有些惊讶地看到沈清妩正站在那里。沈总依然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为了装斯文而配的金丝眼镜,看起来禁欲又危险。
林知月递给她一支烟:“你怎么也出来了?不陪着你的小提琴家?”
“挽云不喜欢烟味,我出来散散味。”沈清妩接过烟,也没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倒是你,林大影后,看起来心事重重啊。怎么,追妻之路不顺?”
林知月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风:“顺不顺利,你看不出来吗?她对我还是那样,客气、疏离。虽然在片场配合默契,但我感觉……我始终走不进她心里。”
“因为你太霸道了。”沈清妩一针见血地说道。
林知月皱眉:“我霸道?我把最好的资源给她,帮她铺路,甚至为了她……我这还叫霸道?”
“那是你觉得‘最好’的。”沈清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自嘲的光,“林知月,其实以前我们是一类人。偏执、掌控欲强、自以为是。”
林知月愣住了。
沈清妩看着远处的灯火,语气难得地平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以前,我也觉得我是为了挽云好。我不让她出去演出,是因为怕她累,怕她被人欺负;我把她关在别墅里,给她买最贵的琴,建最好的琴房,我觉得这就是爱。”
“结果呢?”沈清妩转头看着林知月,“结果差点把她逼死。她宁愿毁了自己的手,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好’。”
林知月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被风吹落,烫到了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现在的我,学会了闭嘴。”沈清妩耸了耸肩,“她想去给电影配乐,我就去投资;她想吃路边摊,我就陪她去拉肚子。我不替她做决定,我只负责……在她做完决定后,给她兜底。”
“林知月,你想想你自己。当初你不想让知夏进娱乐圈受苦,非逼着她学管理,结果呢?她社恐越来越严重,去学了文学,如果不是遇到苏晚和陆清言,她可能一辈子都缩在壳里。”
“再想想秦云舒。”沈清妩的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林知月心上,“当年你们分开,真的只是因为误会吗?还是因为……你总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却唯独忘了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林知月彻底沉默了。
海风呼啸,她的脑海里却像是在放电影。
她想起当年,秦云舒想去法国进修,她动用关系帮她联系好了最好的导师,甚至连机票和公寓都安排好了,直接把通知书放在秦云舒面前。
那是惊喜吗?
不,那一刻秦云舒眼里的光芒并不是惊喜,而是……失落。
“知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一个需要你精心雕琢的洋娃娃?”
当时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只觉得委屈。
原来,错的真的是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守护者,其实,她是那个拿着黄金锁链的狱卒。
“谢谢。”许久之后,林知月掐灭了烟蒂,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妩摆摆手,转身往回走:“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跟我一类的人,最后也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毕竟……看着别人幸福,我也能蹭点功德,保佑挽云多看我一眼。”
……
三天后,秦云舒个人画展《归途与迷途》正式开幕。
这不仅是艺术圈的盛事,更是整个娱乐圈的焦点。毕竟有“林知月绯闻前女友”这个头衔加持,现场可谓是星光熠熠。
展厅设计得极具艺术感,运用了大量的光影迷宫。
苏晚挽着林知夏的手,正在欣赏一幅名为《雪后的晴天》的画作。那幅画虽然是风景,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当初她们在雪乡看日出的场景。
“秦老师真的很敏锐。”林知夏轻声感叹,“她画的不是景,是情绪。”
而不远处,林知月正一个人走在画廊里。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气场全开的礼服,而是换了一身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随意地挽起,看起来少了分凌厉,多了分温柔。
她一路看着秦云舒的画。
有在法国街头拉手风琴的老人,有雨夜里奔跑的流浪狗,还有……《画中魂》片场里,那个眼神绝望的阮念。
每一幅画,都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细腻的观察和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