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特权。它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条金色的细线，悄悄地爬上了柔软的大床。

苏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这是她这半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没有通告，没有夜戏，也没有那种时刻悬在心头、生怕自家那只“社恐小猫”受伤的担忧。

她没有急着起床，而是侧过身，单手撑着头，贪婪地注视着身边熟睡的人。

林知夏还在睡。

她睡得很乖，长发散乱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边。摘掉了那个时刻不离身的面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也许是因为昨晚太累（各种意义上的累），又或许是因为卸下了心中多年的大石，林知夏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晚伸出手指，隔空描绘着她的眉眼。

从挺翘的鼻梁，到那颗平时藏在面具阴影下的、眼角细小的泪痣。

“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苏晚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三分骄傲，七分占有欲，“真想把你再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林知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醒睿智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春水。

“早……”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软绵绵的。

“早安，我的大作家。”苏晚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或者我该叫你……全网新晋国民初恋？”

林知夏愣了两秒，记忆回笼。

昨晚的总决赛、摘面具、全场的尖叫、苏晚的高调官宣……

她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下意识地想找东西遮脸，手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了苏晚的睡衣领口。

“别……别说了。”林知夏把头埋进苏晚的怀里，像只鸵鸟，“我现在都不敢看手机。”

“为什么不敢？”苏晚笑着揉她的头发，“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疯。琪琪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五百万。连带着你那几本几年前的冷门散文集，都在各大电商平台卖断货了。”

“她们是冲着脸来的。”林知夏闷闷地说。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苏晚把她从怀里挖出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知夏，你得习惯。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躲在暗处的‘夏虫’，你是站在阳光下的林知夏。你会听到赞美，也会听到非议，但无论听到什么……”

苏晚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都在这儿。挡在你前面，或者站在你身边。”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的女人。

以前她总觉得世界很吵，很危险。但现在，她觉得世界好像也挺可爱的。

“嗯。”林知夏终于笑了，反手扣住苏晚的手指，“起床吧。肚子饿了。”

……

然而，林知夏还是低估了“曝光”带来的连锁反应。

两人刚洗漱完下楼，李琪琪就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三个手机，每一台都在疯狂震动。

“老板！老板娘！救命啊！”李琪琪一脸崩溃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亢奋，“电话被打爆了！有出版社要加印的，有综艺节目想邀请知夏姐去当常驻嘉宾的，还有……还有好几个婚恋网站想找知夏姐代言！”

正在喝牛奶的林知夏差点喷出来：“婚恋网站？”

“对！广告词都想好了：‘摘下面具，遇见真爱’！”李琪琪语速飞快，“哦对了，还有知夏姐你的母校，S大中文系的主任，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你愿不愿意回学校开个讲座。说是学生们在教务处门口静坐请愿，非要见你不可。”

林知夏扶额：“……我可以拒绝吗？”

“其他的可以推，但有一个……”李琪琪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个可能有点麻烦。”

平板上显示的是一篇刚发出来的文章，来自国内最权威的文学评论刊物《如是》。作者是圈内出了名毒舌的老学究——钱墨。

标题很耸动：《当文学染上脂粉气：评“夏虫”的偶像化狂欢》。

文章里虽然肯定了林知夏的文笔，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傲慢与偏见：

“……当一位作家选择在充满娱乐至死的选秀舞台上揭开面具，用颜值换取流量时，她的文字是否还能保持纯粹？当‘夏虫’变成‘林知夏’，变成某个女明星的附属品时，她是否已经背离了严肃文学的初衷？”

这篇文章一出，在文化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大部分读者都在骂这个老头迂腐，但也有一些声音开始附和，质疑林知夏是不是要“流量变现”，是不是以后就不写好书了。

苏晚看着文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种属于“顶级影后”的压迫感瞬间释放。

“这老头谁啊？没事找事？我现在就发微博怼死他。”苏晚拿起手机就要编辑。

“别。”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苏晚的手机。

林知夏拿过平板，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篇文章。她没有生气，甚至表情都很平静。

“他是钱墨，我很尊敬的一位前辈。虽然观点偏激，但他担心的问题……其实也是我需要面对的。”

“你还要帮他说话？”苏晚气不过，“他说你染上脂粉气！他说你是我的附属品！”

“嘴长在别人身上，笔握在别人手里。”林知夏合上平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苏晚，我不打算怼回去。最好的反击，不是吵架，是继续写出好的作品。”

她转过身，看着苏晚，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光芒。

“而且，谁说作家就必须穷酸、孤僻、不修边幅？我就要穿高定、谈恋爱、上综艺，然后写出比谁都深刻的文字。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是新时代的‘文人风骨’。”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林知夏，突然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那不是皮囊的美，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强大内核。

“好。”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听你的。不怼他。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别躲在家里了。”苏晚坏笑一声，“我们去逛街吧。不戴口罩，不戴墨镜。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去。”

林知夏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引起交通堵塞？”

“堵就堵呗。”苏晚牵起她的手，“我就要让全世界看看，染上‘脂粉气’的林大作家，在生活里有多鲜活。”

……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

当苏晚和林知夏手牵手出现在街头时，确实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但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疯狂的围堵。

路人们认出了她们，有的捂着嘴尖叫，有的兴奋地拿手机拍照，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冲上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