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爱尔兰西海岸,康尼马拉。
选择这里,是姜薄的提议,也是温苏言最终首肯的折中。
“要安静,人少,风景好”——这是温苏言的核心要求。
“要有特色,能放松,最好还能有点……浪漫氛围”——这是姜薄的私心。
爱尔兰的西海岸完美契合:壮阔的悬崖,荒凉而美丽的沼泽地,零星散布的彩色小屋,以及无处不在的、带着咸味和海藻气息的风。这里游客稀少,尤其是他们入住的这座位于半岛尽头、拥有三百度海景的古老城堡改建的酒店,几乎与世隔绝。
飞机转直升机再转车,抵达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悬崖下的北大西洋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温苏言站在城堡前的草坪上,望着这片与澳门、与冰岛、与南太平洋小岛都截然不同的景致,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环境切换完成。外部干扰度:极低。适宜进行系统维护与深度交互测试。】
姜薄从身后走来,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围巾。
“冷吗?”他问,声音温柔。
“还好。”温苏言说,目光依旧望着海面,“这里的地貌形成,与冰川运动和后期的海蚀作用密切相关。”
姜薄笑了。他的苏言,连看风景都能看出地质成因。
“先进去吧,房间里能看到更好的景色。”姜薄接过他手中的小行李箱(温苏言只带了一个登机箱,轻装简从得让姜薄叹为观止),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温苏言的手。
这一次,温苏言没有抽回手,只是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便任由他牵着。
城堡内部保留了古老的石墙和拱形天花板,但装饰现代而舒适。他们的套房位于塔楼顶部,拥有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海湾的私人露台。
温苏言走到露台边缘,手扶着冰冷的石栏。海风猛烈,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头发向后飞扬。但他站得很稳,眼神专注地看着悬崖下翻涌的海浪,和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余晖。
姜薄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望着这片景象,心里却是满满的安宁与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和他的苏言,在世界的某个安静角落,共享一片壮阔,无需多言。
度假的日子,缓慢而宁静地展开。
他们没有安排密集的行程。大多数时候,就是随意地探索。
他们沿着著名的凯里之环公路自驾。温苏言开车(姜薄发现他车技很好,在狭窄蜿蜒的沿海公路上稳得像自动驾驶),姜薄负责看地图和拍照——虽然拍的最多的还是温苏言的侧影。
他们在荒凉的沼泽地里徒步,踩着松软的苔藓和石楠花丛。温苏言会停下来观察某种奇特的岩石构造,或者用手机拍下一种罕见的苔藓品种。姜薄则负责在他研究石头时,替他挡开过于好奇的羊群(这里的羊似乎不怕人)。
他们去探访了附近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公元六世纪的小修道院遗址。残破的石墙矗立在临海的悬崖上,风声穿过石缝,如同古老的圣歌。温苏言安静地走在废墟间,手指轻轻抚过刻着凯尔特十字的粗糙石面,眼神悠远,仿佛在通过触摸读取千年前的信息。
姜薄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不远处坐下,看着他的背影与古老的石墙、苍茫的大海融为一体,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苏言,似乎本就该属于这样辽阔、古老、寂静的地方。
当然,也有不那么“温苏言式”的活动。
一天下午,姜薄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温苏言去个地方。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海湾边。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漆成天蓝色的木屋,门口挂着“传统爱尔兰音乐体验”的牌子。
温苏言看着那牌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相信我,你会喜欢的。”姜薄牵着他走进去。
木屋里面比想象中大,壁炉里烧着泥炭,散发出一种独特而温暖的气息。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手里拿着各种乐器——小提琴、长笛、手风琴、宝思兰鼓(一种爱尔兰手鼓)。看到他们进来,一位白发老人笑着招手,递给他们两杯冒着热气的苹果酒。
没有舞台,没有表演者与观众的界限。音乐自然而然地开始,一首接一首,欢快的吉格舞曲,忧伤的慢板,古老的爱尔兰民谣。人们随意地加入,合奏,或者只是跟着节奏轻轻跺脚、拍手。
姜薄拉着温苏言在角落坐下。起初,温苏言的身体有些僵硬,显然不适应这种过于随意和喧闹的环境。但渐渐地,在那温暖的气氛和流淌的音乐中,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听着音乐,目光从演奏者们投入的表情,移到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再移到身边姜薄带着笑意、轻轻跟着节奏点头的侧脸。
姜薄注意到他的放松,凑近他耳边,在音乐的间隙轻声说:“这里的人相信,音乐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活’的。”
温苏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当下一首欢快的 reel 舞曲响起时,姜薄惊讶地发现——温苏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正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跟着节奏敲击。
那一瞬间,姜薄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冰山,在爱尔兰的海风、泥炭火和古老音乐里,正在融化出最动人的形状。
夜晚是属于他们的。
在城堡的露台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看星空。爱尔兰远离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清晰得让人窒息,银河横贯天际,仿佛触手可及。
温苏言仰头看着,很久没有说话。姜薄也没有,只是安静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