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照里订的是两人小包间,墙边还有壁炉,冒着热气,烧得滋滋响。
两人进屋就把外衣脱了,云澜意小心地把围巾叠好,挂在架上,小步挪到位置边坐下。
崔照里滑着一旁的点菜板,询问他的口味。
“白粥,高汤,海鲜,锅底想要什么?”
“都可以的。”云澜意语气十分真诚。
崔照里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操作。
面板转过来,示意他点菜,云澜意举着手指比划半天按不下一个,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对方,眼底在求放过。
崔照里莞尔,把面板转回来,很随意地下了几单。
锅底和食材被机器小车运过来,一人一个小锅,是海鲜粥。鲍鱼、鲜虾、青口还有蟹等被熬出精华,白花花的米随着温度升高滚烫,香气飘了满屋。
“吃吧。”
看见食物的眼睛亮晶晶的,云澜意抬头得到对方的许可,很矜持地吃起来。
崔照里眼底一片宠溺,看着对方因为吃到好吃的而放松的神情,心里异常满足。
小狗还是要好好养才好。
崔照里主动跟他聊天,没刻意去提上次医院的事。他特别好哄,分享欲一下被崔照里打开了,一顿饭下来喋喋不休。崔照里明显能感受到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放松愉快,好像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时间美满而短暂,饭后崔照里把人送回去,还陪他上楼,手里挂着那条围巾,满眼笑地目送人关门。
说是放几天假,其实根本闲不下来,年末工作室的事情也需要处理,还有大大小小的代言直播,剧宣直播,以及早就答应下来的个人直播。崔照里那几天说的话几乎要比他一个月说的话还要多。
云澜意一场没落,全都用小号光明正大地看了。
上次的隔阂解开后他恢复了给崔照里发消息的频率,文件助手里的文字和图片终于找到它的主人。
一年将近到头,A市多数天已经大雪纷飞,漫了全城。路边的枯枝时不时挂着冰晶,被晨光反射便亮荧荧的,是独属于A市的冬。
十二月开始,崔照里除了少部分必要的外出工作外都会留在北京,但两人见面次数不多于三次,一是见多了会被拍,二是云澜意最近忙上了。
每年的年末都会有某著名卫视召开的繁花夜,主要是对那一年热门的电视剧,歌曲,演员,歌手等进行颁奖,从价值上看更像是圈里的鼓励奖,但是能获得,证明也是极具影响力和极为幸运的。
云澜意收到组委会的邀请函第一时间通知了崔照里,还问他有没有入选。
对方表示没有,并给出了原因:排档原因今天他今年并没有剧播,是一个空白年。
云澜意觉得遗憾,如果有的话两人就能再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舞台上——算是满足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这次他作为歌手组最佳新人奖入围,他猜想大概率是因为前面音综那一首成曲,也是蹭了崔照里的光。
准备时间过得快,繁花夜那天刚好是冬至,夜晚被拉到最长,他五点多出门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一片红火照了半个A市,映在大大小小每个奔波的人身上,带出冬夜里的一点暖意。
他站在路边等车,看了夕阳好久,然后闭眼对着它许愿。
他是第一次站在如此规模的颁奖晚会上,也是第一次踏上红毯,从前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没想到竟有一天会触碰得到。
他昨晚兴奋得几乎睡不着,半夜爬起来问崔照里红毯怎么走,签名怎么签,还叽里呱啦说了不少很紧张之类的话。
对方直接拨了个语音过来,传授了一些“技巧”,还附带做了安慰工作。
红毯时间不过分钟,他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抬笔签名,签到logo或者缝隙上——这是崔照里教他的。
面对媒体的一众镜头也是僵硬地举手打招呼,一套流程下来脸上都笑僵了。
晚会座位大概是按咖位排的,他看到不少流量高的一人都坐在前排,而他只是被分到了艺人席的倒数第二排。
只是不曾想,汤见山竟然也来了,那意味了徐姐也来了,不知道她知道自己也在这会是什么反应。
前些奖项都是演员,汤见山也拿了个最佳新人。他对这一类并无兴趣,大概是情人眼里出影帝,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没崔照里演得好——当然是外行话。
到了歌手这边,他很期待RAP的那一项,还在祈祷楼危凭会来。
但其实没有,他全场通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人,实在是很不应该。
入围并不代表获得,念到歌手最佳新人奖时主持人一如既往地卖关子,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上也不停地冒汗,呼吸更是不受控制地急促。
就一次。
拿奖吧。
“让我们恭喜今年的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
“云澜意!恭喜澜意。”
直到全场掌声轰鸣,属于他的那一份打光转来,快门疯鸣,闪光灯闪烁,他才真正意识到真的是自己。他在全场的瞩目下上台,其实腿都在发软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跪在台上。
获奖感言是早早备好的,他原以为自己会忘词,但其实没有,真实站在台上那一刻所有话语都发自肺腑,油然而生,像缓慢的溪流,倾泻的银河。
聚光灯熄灭,金彩带飘扬,云澜意顺手抓了一把带回去当纪念。他走出场馆,依旧没缓过来,只是紧紧抱着奖杯,站在风里。
是电话把他吵醒的。他手忙脚乱地接,声音都在抖。
来人是徐姐,“云澜意,你在门口等我,我把见山送回去就来接你。”
“好。”
也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药,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也大概是防止媒体用这件事发酵,到时候还得给他公关。
她是商人,亏本的买卖自然不会干。
不过怎么都好,起码在今天他是有人接的。
他抱着奖杯穿过嚷嚷的人群,单手给崔照里发消息,在地下停车场指定的地方等人。
夜风很冷,穿堂而过,气温又降了不少,他只穿了西装的三件套,外面堪堪套了一件绒外套,但还是冻得不行。
原本的计划是结束后直接打车回家,不会有太多时间接触寒气,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他只能蹲着缩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快冻得没知觉。
从晚会场地出发,不管是到汤见山家还是回公司都只需要半小时,但现在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始终不见车影。
他原先答应了粉丝会开直播,无法,现在只能在停车场里播。
手机被架在地上,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张嘴就冒白气,强撑着身体在互动。
近十一点,崔照里洗完澡出来,暖气供得刚好,一身热意还没散。手机的特别提醒在震动,说明某人正在直播。
他拿起手机先把云澜意的消息一一引用回复,才切了小号观看。
一看就皱眉,嘴抿成一条直线,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屏幕上的人冷得发抖,却亮着眼睛,笑意吟吟。
巷:你在哪?
云澜意抬头看了一眼顶端弹出来的消息,不做理会。
崔照里闭了闭眼,“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