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背景是灰色的水泥墙,远处昏暗的白炽灯只能勉强照到那处,还能听到偶尔传来吵杂的汽车鸣笛的声音,崔照里断定他在停车场。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第一秒,他就换上衣服,揽了件厚羽绒出门。
外面零星下起了小雪,崔照里连防滑链都没装,压着最高安全车速开了过去。
停车场不小,他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人对面,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云澜意的视野,他疑惑抬头,对上了崔照里深不可测的黑眸,第一个想法是完蛋了。
他手脚匆忙跟他们说再见而后关掉直播,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蹲得发麻,起身太猛导致眼前一片黑,一下往前栽下去。
手抓到了崔照里壮实的手臂,他摇头缓了缓,才后退几步,看向对方。
“崔老师。”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话语全是抱歉。
崔照里没有听到一丝表露出来给他的委屈。
不是生气的时候,崔照里压下心里的怒气,把羽绒递给他,“穿上,跟我走。”
车没熄火,还开着暖气,云澜意一进去就感觉血液重新回流到四肢,他不敢放松,依旧僵直地坐着,手还在微微发抖,接过对面的姜茶,噙了一口。
“怎么不回家?”
“等经纪人。”
崔照里嗤笑一声,一股讽刺,“她今晚不来你是不是就在这睡了?”
“不是的。”声音细小如蚊,云澜意扣着姜茶杯子的杯口。
他听到对方深深叹了口气,又说:“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崔照里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十分没招地笑了笑,似在自嘲。
“她来了你再下车,我不想把一座冰雕抬回去。”
云澜意点头。
车里安静得诡异,直到一通电话打到云澜意手机上。
“你自己回去吧,我现在没空。”
刚张嘴,对方却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一个“好”字被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心里闷得慌。
但最大的原因仍是因为身边有个低气压。
“她说什么?”崔照里冷着脸生气时语气大概就是这样,像冰湖,刮寒风,生人勿近。
“她让我自己回去。”
“啧。”崔照里起步打了方向盘,“我送你。”
云澜意关顾着抱歉,全然忘记了看路,直到车开进小区,头上才慢慢转出问号。
“崔老师,这不是我家吧。”
对方握着方向盘很坦然,“嗯,我家。”然后一转进了停车场,“忘记了,勉强在这边睡一晚吧。”
怎么看都不像是忘记了,倒像是故意的。
云澜意不太好辩驳什么,只能沉默接受。
上次的睡衣还没还回去,衣服也没从崔照里家拿回来。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套合身的睡衣和内裤,塞进云澜意怀里,说:“去洗个热水澡。”
屋里供暖很足,这种温度下穿短袖刚刚好,云澜意瞥了一眼脱衣服的人,崔照里外衣下是白T,健壮的肌肉在动作下时隐时现。他的肩很宽,腰肌也练得很好,有一点倒三角的意思在。靠在他怀里应该会很舒服,抱起来也许也特别有安全感。
“怎么不去?”
“哦。”云澜意收回眼神,全然不知耳朵出卖了他。
崔照里勾唇一笑。
一趟热水澡下来全身舒服了不少,身子也软绵绵的,因为太过舒服而产生了困意。他靠在门框边看着崔照里给他铺床,装被子。床头还多了一盏小夜灯,大概是为他特地准备的。
眼睛要闭不闭,他险些从门框滑下去,听到崔照里喊他才一脚一脚地挪过去,像个企鹅。
“晚安,澜意。”
“晚安。”实在是困得不行,云澜意坐在床上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睛都迷离。
主灯被关掉,只剩下暖黄的小夜灯照出的一方天地,崔照里贴在门前,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里看着床上已经睡过去的人,像只在狩猎途中盯着猎物的动物。
被子里的人呼吸平缓,脸陷在稍软的枕头里,发丝无规则地散着,静谧,柔和。
崔照里无声走过去,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吵醒睡梦中的人。手轻轻触碰云澜意的脸,像抚摸珍贵的宝物那般。
他在对方的额头落下一吻,珍重,亲昵。
云澜意与他而言像救世主,拯救困于水深火热中的他。而神明高高在上,不可玩弄,不可亵渎。可神明千疮百孔,要换他来救。
一夜无梦。云澜意自觉觉浅,但昨晚却睡得很沉,连今早一贯的闹钟都没有把他吵醒。
“醒了?”
睡眼朦胧的人顶着胡乱的头发看着他,然后点头示意。
“睡得好么?”
点头。
“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还是点头。
崔照里被他逗笑。
早餐是三明治,煎蛋、生菜和鸡扒的组合营养丰富,是崔照里亲手而为——他特地早起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
崔照里家没有餐桌,只在边上设置了一个吧台。椅子是高脚椅,云澜意坐上去脚都不着地,他拿着三明治吃,一翘脚一翘脚地晃。
“别摔了。”
“不会的。”
崔照里站在吧台里面,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紧接着又垂下眼给他倒牛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云澜意边嚼边看,有些恍惚,好像生活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好像两人本该是这样的生活。
如果作为朋友一直如此倒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