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早上睡到下午,天昏地暗间云澜意眯着眼困难醒来,崔照里还在他肩颈处,睡颜放松。枕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云澜意凭感觉摸到,看清来人,标着黄哥。
“喂?黄哥。”他嗓子微微哑,轻声说话,勉强能听出来是他。
对面似乎惊讶了一下,接着问:“澜意啊,照里呢?他怎么样?”
“还在睡,我让他吃药了。”
“好。你在我就放心了,别让他吸烟啊。”
云澜意应下,挂了电话,蹑手蹑脚翻身下床找酒店的菜单,给自己点了一碗粥。送上来的是圆墩墩的小机器人,表情冒着泡,一边走一边说用餐愉快,把他萌到了,拉着人家合了张影。
他自己的药还没停,吃了半碗粥后撒手不管跑去翻药。药片磕在盖子上的声音哐哐,准备放进嘴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响起来崔照里的声音。
“吃完。”
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老老实实把剩下的粥喝完才吃药。
崔照里还在屋里睡。
因为两人的作息不同,云澜意通常会赖床,以至于他每次醒的时候崔照里早就醒了,俯下身眯着眼对他笑,所以云澜意极少能看见崔照里睡的时候。
云澜意静静坐了好久,只是盯着人,对方丝毫没见到有醒的迹象。床上的人眉眼和缓,像冬天没下雪前很静很静的森林,深幽。
屋里隔音做得很好,安静得有些吓人,云澜意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崔照里的呼吸声。
看似岁月静好,但人却不好。
不知道坐了多久,云澜意趴在床边,竟又睡了过去。
直到床上的人翻身起床,他才从梦里惊醒。
来不及平息梦里带来的恐惧,他坐上床,由着崔照里再一次抱住他,声音闷在怀里,荡进胸腔。
“意意。”
“嗯。你醒啦?还好么?饿嘛?要不要吃东西,我去点。”说了一串话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正当他要起身时却被崔照里强制按在床上。
“不准。”
“好。”
云澜意不健身,因此两人力气差距极大,很难掰开他的手,只能一点一点够床头的手机,给钟撰发消息,让他帮忙点个餐上来。
餐食来得很快,云澜意拍了拍崔照里的背,安抚道:“吃点东西吧,好嘛?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对方缓缓直起身垂眼看他,宛如一只受伤的狐狸,看得云澜意心软,却又莫名可爱。
“走吧走吧。”他拉着崔照里的手往外走,像牵着狐狸的牵引绳。
云澜意从来没有觉得崔照里吃东西这么乖,也有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
这个人即使自己病了还不忘提醒他吃药,云澜意拿他没招,再三强调他已经吃过了。
“倒是你,你要吃,不准不吃。”
云澜意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历,只能学着当时他的样子,也任凭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不撒手,连洗澡也不撒手。
虽然两人什么都见过了,但该害羞的云澜意一个没落下,依旧叮嘱他转身不准看。
场景重合,只是现在崔照里是病人,他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病人。
夜晚静谧,酒店里听不到虫鸣,云澜意有些不习惯,他靠在床头,跟崔照里盖着一张被子。对方侧躺枕在他小腹上,没说话,闭着眼,但应该也没睡觉。
云澜意想了想,决定开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
“崔照里。”
“嗯。”对方应了一声。
“我好羡慕你。”
羡慕他有强大的能力,羡慕他有工作可做,羡慕他在自己的领域深耕,然后闪光,这是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
对云澜意而言,曾经的崔照里更加高高在上,拥有很多很多的目光,犹如一颗耀眼的明珠,看得见,抓不住。他不止一次在心里赞叹过崔照里的厉害,如今,终于能说出来了。
“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这么年轻就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室,还拿了级别最高认可度最强的奖项。你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虽然我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但是,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觉得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一个。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啊。”
崔照里听着,脸上一凉,睁眼抬头就看见满眼泪的云澜意,于是起身,额头贴着额头。
“谢谢你意意。”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亲近的人由衷的赞赏,是他少年时代未曾得到之物,是他在亲人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否定中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的一句。
一滴泪滴落到云澜意锁骨处,他睁眼看见闭着眼的崔照里,近在眼前。他突然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泪还是崔照里的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崔照里掉眼泪。
两人像受伤的小兽一样相互依偎了两天,期间云澜意抓到崔照里吸烟两次,夺走他的烟两次,被烟头烫伤一次,在手上留下了疤痕。
崔照里当时靠在天台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他攥着烟头的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