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过,和煦的阳光日日洒进屋子,黑夜在变短,云澜意的精神状态日益变好,没有了夜夜噩梦,也不会再惊恐发作。崔照里去学了营养搭配,给他做饭,把人的体重喂回来。还学做甜点,蛋糕曲奇一类的,满足他嗜甜。就差考个营养师或者甜品师了。
崔照里带着手套搅蛋糕糊,任由云澜意静静靠在他身上,并且时不时抬头,索吻。这个人尝到甜头就开始忘乎所以,起床了要亲,睡觉了要亲,出门了要亲,回来了也要亲,无聊了还要亲。
崔照里拿他没办法,每次都顺着他接吻,看着他明明都要喘不过气了却还傻乎乎地追过去。
海绵蛋糕在烤箱里烘烤着,发出“滋滋”的诱人声,还传出一阵香气。云澜意咽了咽口水,趴在吧台上望眼欲穿。
崔照里坐在他旁边,想了想,还是开口:“乖乖,我后天进组。”
原本在高椅上晃悠着的脚停住,云澜意怔了怔,半响才抬头看他,说:“要去多久啊?”
“最少四个月。”
四个月,意味着云澜意一整个夏天都见不到对方。平日里的戒断只是治疗,但真到了崔照里要走的时候他却非常不舍得,不甘心,不情愿。
云澜意垂眼,“嗯”了声,重新趴回去看着已经膨大的蛋糕胚。
他的情绪外露其实非常明显,崔照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但束手无策。
两人都没说话,烤箱“叮”的一声打破寂静,崔照里把蛋糕胚端出来开始上奶油,希望甜食能让云澜意心情好些。
云澜意其实没吃几口就撂进冰箱,把自己关进书房弹琴。
一直到晚饭时间,云澜意才悻悻走出来,眼底通红,显然是哭过了。像一层薄膜笼罩在两人之中,崔照里不敢戳破,只能看着对面,雾霭的,模糊不清。
气氛再一次掉进冰点,云澜意觉得他们总是这样,好景不长,稍微和好几天就又开始陷入一种诡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决定先打破,一改自己的娇惯蛮横。
“崔照里。”
“嗯?”老实说,他承认,在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刻是慌的,却还是要保持表面镇定。
“你可以每天都跟我打视频吗?”云澜意抬起头,笑着,但很勉强,可以看出来是为了掩饰。
他心脏又开始疼,心悸,面对云澜意他简直毫无招架之力,答应他:“好。我每天都打给你,你每天都能见到我。”
事情暂告一段落,崔照里在离家前烤了几盘子的曲奇,装盒,放进冰箱,甚至还贴上便利贴。云澜意自那天后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直到崔照里真正要走的那天。
他抱得很紧,紧到崔照里呼吸都有些困难,眼泪像止不住一样,还不让崔照里说话。
约莫哭了有20分钟,云澜意还在抽泣,却松开崔照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望向他,十分生硬地挤出一点笑意。
“崔照里,一路平安。”
很乖,像父母离家十分懂事的小孩,懂事得让他心疼。
崔照里没有辜负云澜意的一番心意,他无非是想让自己觉得他一个人也没问题,不用为他担心。所以没揭穿,只是给他抹了抹眼泪,十分郑重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让他关门,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离他而去的背影。
连着打了一周的视频电话,准时准点,云澜意都能看见崔照里刚下戏,还有一丝疲惫,他其实想让对方去休息,但自己却又实在过分想念,纠结不止,说话磕磕巴巴。
崔照里能看出来,先一步给他交底:“乖乖,你每天都跟我视频好不好,看见你我就放松很多。”
反客为主,让云澜意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这确实对他十分受用。
于是云澜意心安理得,一直到夏天开始。
A市的夏燥热不止,窗外的蝉鸣日日夜夜都在叫,只有待在书房的隔音间里会稍微得到安静。崔照里在阳台种了不少花,茉莉在这期间开得最旺,随着风会传一丝清香入屋。花一般是阿姨帮忙照看,但他也学着给它们松土,修剪花枝。
过了立夏,到了小满,云澜意闷头写的歌词迎来了终版。这是他写给崔照里的第一首歌,他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像在写诗,炼字。
只是最近崔照里拒绝他电话的频率越来越多,偶尔会接,并且不露脸,声音也很哑。
与此同时,G市的广东更是炎热难耐,30℃往上的气温让剧组每个人都心力憔悴。整个剧情属于历史题材,悲壮,崔照里这次的角色也更加沉重。导演是圈里出了名的“难伺候”,任何人演他的戏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要被他说一顿,崔照里也不例外。
更何况组里还有个罕见的被导演称赞过一会的新人,至于崔照里本人,则是称得上狗头淋血。
不出意外的话就出意外了。
他很久没犯的焦虑症不合时宜地发作。
紧绷了一天,直到他回到酒店,坐在沙发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呼吸也不对,甚至喘不上气,只是一直处于角色的紧张恐惧状态下并没有人发现。
一种变相的贴合角色。
云澜意的电话拨进来,他没接,等自动挂断。他不想让对方因为他而复发,跟钟撰说了一声,让对方给云澜意说明情况:就说自己在拍夜戏,没空。
酒店内不让抽烟,崔照里上了天台,一阵躁动难耐,心悸没有一点缓解,他明天有戏,不好吃药,只能靠尼古丁强制自己放松。
晚风也是热的,起不到一丝清凉的作用。他突然特别想云澜意,想靠在他怀里,闭眼,睡觉,什么都不想。
脑子里重复又重复着白天的事情,一个女声一遍遍回荡。
“崔照里你怎么又没考到第一?”
“崔照里你是废物吗?”
“人家都可以为什么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