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一些事情,潜意识回到了戒断治疗完成的那段时间,因此对崔照里稍微离开一点表示可以接受,但崔照里本人十分不愿意,盯着人脱衣服,浇水洗澡,一步不离,把他盯得脸红心跳。
就连崔照里自己洗澡也不准出浴室,一定要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一时间分不清谁有分离焦虑。
晚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两人各持己见,一个要对方先吃完再吃,一个要一起吃,最终还是崔照里败下阵来,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云澜意,看着人一鼓一鼓的脸颊,暗自发誓一定要把他养回来。
睡觉时两具身体也紧贴在一起,心脏贴着胸腔,呼吸伴着呼吸,同频共振。
这是崔照里这半年以来感到最安心,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翌日,云澜意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是崔照里的眼睛,眼睛里噙着笑。
他也跟着笑,弱弱地喊了一声崔照里,然后任凭对方把自己抱起来。
吃过早饭两人去了市里最大的一个寺庙。早八点,来的人却多,庙里红墙黄瓦,香烟缭绕,诵经和钟声时不时传出,回荡在空气中,进入的人都不自觉多了一份严肃。
大家各有各求,各有各的愿要还。
两人领了香去上香祈福,双双跪在蒲团上跪拜。崔照里带着云澜意绕了一圈庙中心的那颗千年帝王树,去晦纳吉,还为他求了平安福带在身上,望人平安健康。
云澜意第一次发现崔照里相信这些。
其实在这之前崔照里是不信的。但当云澜意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时,他不得不信,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要去祈求,请神恩赐,让他的爱人健康快乐。
两人没多留,庙里除了祈福还有一些别的,阴阴阳阳,云澜意还是病人,不好久待。
崔照里没往回家的路走,而是转了个弯,往另一处小区开。等两人到时,楼危凭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
云澜意已经很久没见他,对方身上的狂野劲好像消失了不少,多了更多沉稳。
两人像是约定好的,交换了个眼神,楼危凭领着他们上电梯。
“小澜,你跟别淮聊聊天吧,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云澜意猛得一僵,不知道聪什么时候起,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收到过曲别淮的消息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心里产生愧疚,十分难过得拉了拉崔照里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崔照里感受到手动了动,猜到他到心思,在进屋前说了几句悄悄话安抚他。
曲别淮手术将近一年,复健做了不少,能走一小段路,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依靠轮椅。
他坐在轮椅上,在阳台边,日光打在他脸上晕开一片暖黄,听到开门声响,转头,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如天空般明亮,如湖水澄净。
“澜意,好久不见。”
手术复健的这一年他陆陆续续收到崔照里的消息,说云澜意患上了分离焦虑,说在戒断,说又发病住院了,直到昨天,才收到人从解离中醒了出院的消息。
作为朋友,他在那几年见到了云澜意摸爬滚打走过来的样子,但依旧坚强明媚,不卑不亢,却只是谈了个男朋友就生病,说实话曲别淮是有些记恨崔照里的。
但也仅仅只是个想法。他知道,云澜意的世界潮湿泥泞了这么久,也该有一束阳光照耀了。
一看到人,云澜意的眼泪就开始打转,要掉不掉。他强忍泪水,看着原先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如今却被局限在轮椅上,似乎还瘦了不少,自己身为朋友却毫不知情。
崔照里和楼危凭看着两人相拥,默默关上门站到门外,留给他们独处时间。
由于实在是过于尴尬和漫长,连楼危凭都受不了了,于是两位病人家属开始交流。
“你给小澜找的心理医生是哪里的,介绍一下?”
“你要去?”崔照里挑眉,诧异地看向他。
“不是我,别淮,他自从手术之后情绪就一直不怎么样,找了好几个都不太管用,该不理我还是不理我,我不能由着他下去吧。”
“好。”
大约过来半小时,云澜意红着眼睛出来,但脸上还留着笑意,他扣上崔照里的手,跟楼危凭道别,说下次有空再来。
一直到今年结束前,云澜意每周都会约曲别淮散心,给两位病人家属留下两个毛茸茸的背影。
“我很久没见别淮笑过了。”楼危凭抱着胸,感慨。
崔照里插兜,附和:“我也很久没见到他这么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