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时回到住的地方,打开电视开始播放晚间新闻。
“本台消息…”
蒋时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的一切,脑子很乱。
一会儿是蒋湘在台上自信演讲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蒋岳带有岁月痕迹的笑。
自己好像被一分为三,静静看着其他的自己发疯。
去啊,抢回来,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抢回来,蒋时。
“嘭”的一声,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女儿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和妻子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妈妈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唱了《小螺号》。”女儿欢快的声音让蒋时瞬间惊醒。
“唰唰唰”蒋时抽了几张纸擦去脸上的冷汗。
擦完的纸巾在手里攥着慢慢变成一个纸团。
“爸爸!”女儿噔噔噔跑到自己怀里,仰着脸看自己。
蒋时抬手一丢,纸团落入垃圾桶。
“哎呀,是我们小柠回来啦!今天在学校里开心吗?”
蒋柠点头,柔软的头发上别着的小夹子跟着晃动。
“开心!那爸爸呢?”蒋柠歪着头,大眼睛盯着蒋时。
蒋时一愣,起身弯腰抱起蒋柠,“当然了,爸爸今天很开心,见到柠柠后更开心了。”
抱着蒋柠转了个圈,蒋时放下蒋柠,“好了,乖柠柠,先去做作业,一会儿爸爸妈妈陪你拼积木。”
“好~”蒋柠在蒋时和妈妈脸上亲了一口,背着书包上了二楼。
听着女儿的脚步声渐远,蒋时肩膀一松,坐回沙发,扶着额头。
“不顺利?”妻子沈霂坐到身边,一双手慢慢按压在太阳穴。
蒋时握住妻子的手腕放在手心里。“没事,今天辛苦你接柠柠了。”
沈霂摇摇头,及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卷出一个小圆圈后又散开。
“蒋时,要睡会儿吗?”沈霂抬手抚在蒋时脸侧,“你看起来太累了,睡一觉好吗?”
“我…”蒋时沉默,他拒绝不了这句话,他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会儿。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蒋时眼前突然浮现蒋岳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
有记忆以来,蒋时总是辗转在每个亲戚家里,他父母工作忙,天南海北地到处飞,很长一段时间蒋时家里只有他和保姆阿姨,后来保姆阿姨家中有事辞职之后,蒋时开始在每个亲戚家中留宿。
每一家都待不长,蒋时从一个开朗地小孩变得沉默,沉默地去到每一家,再沉默地进入下一家。
直到他去了蒋岳家。
那是一个晴天,阳光不燥,微风正好,一切的一切都美好的刚刚好,蒋时在蒋岳家住了下来。
蒋岳很严肃,但会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会在周末的时候带他出去玩。
楚韶宁会做很多他没吃过的食物,满足他每天想要吃什么的愿望。
还有……大哥。
蒋时翻身看着窗帘,透过厚重的布,思绪飘远。
蒋儋,他的大哥,蒋岳和楚韶宁的孙子。
他总是带着仰望的目光看着蒋儋,蒋儋很聪明,从小没有让蒋岳和楚韶宁操过心。
长相英俊,为人随和亲切,真诚待人,每一个见到或是和蒋儋交往过的人都这样评价他。
蒋时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想到初二那年蒋儋的父母在雨夜带回来一个女婴,第二天整个蒋家都知道蒋岳家有了新的成员,一个名叫蒋湘的女婴。
有了妹妹,蒋儋回家的时间都变得勤快,上了大学后,他每两周回一次家,蒋湘到家后他一周回一次家。
小婴儿是很难带的,但蒋儋总是能把蒋湘带的很好,以至于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突然来到家中的小婴儿多了类似于责任的感情。
他和蒋儋带着蒋湘学会走路、奔跑、游泳。
直到蒋湘十四岁那年,一场车祸,改变了这一切。
很平常的一天,蒋儋和他去接蒋湘,顺利接到蒋湘,之后,一个小孩和同伴打闹着路过斑马线,后面的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前撞,蒋儋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避开在斑马线上的小孩。
车子发生了意外,撞在路边的杆子上,他们三人被送往医院,蒋儋落下了坡脚的毛病。
原本意气风发的人一夕之间变得颓废,以往感兴趣的东西堆在角落里生灰。
蒋时紧闭双眼,九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能忘记当时蒋儋失魂落魄的样子。
偏偏在那样的时候,他听到了蒋儋父母的争吵。
他们总是争吵,蒋时已经习惯,转身准备去找蒋儋就听到蒋湘的名字。
蒋时停了下来。
听着蒋儋的妈妈把不堪的语言丢在蒋湘以及蒋湘的生母身上。
蒋时握紧扶手,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蒋儋的爸爸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听完蒋儋妈妈的质问、咆哮、发泄。
最后轻飘飘来了句:“闹完了没有?”
蒋时感到一阵寒凉,那一瞬间,蒋时想到蒋儋妈妈那张明媚的脸,还有颓丧的蒋儋,以及被蒙在鼓里幸福生活着的蒋湘。
那天之后,蒋时的父母总算有时间,把蒋时接到身边亲自照顾。
九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蒋儋从当初的打击中走了出来,自己创业,有了家庭,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蒋时忘不了,那天之后见到的蒋儋妈妈,苍白的面庞、哭红的双眼,以及看着蒋湘时眼里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又在看到蒋儋时偏执的样子。
蒋时离开蒋岳家后,只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蒋湘和父母的争吵,蒋儋和父母的决裂,蒋儋父母婚姻的破碎。
后来,他又一次见到蒋儋的母亲,她挽着蒋湘的手臂,蒋儋还是当年的模样站在他们身边,他的妻子站在他身边一脸笑意。
平凡又很普通的出游,但充满幸福。
蒋时不明白,那样意气风发的人为什么变得平凡,甚至在知道蒋湘的身份时也能很快接受。
蒋时做不到,于是,一次次的压抑、挣扎,最后变成现在这样,什么都要和蒋湘争一争,蒋湘做什么都要在里面横插一脚,最后糟蹋了多年的感情,变成现在的局面。
明明他当初也是会因为蒋湘的一句“哥哥”而开心大笑的人,怎么会走到现在这样?
封闭、自大、令人讨厌。
蒋时沉沉睡了过去,沈霂推开门看了眼,对电话那头的人轻声道:“大哥,他睡了。”
“嗯,好,大哥再见。”
沈霂挂断电话,轻手轻脚离开二楼,带着女儿先去吃饭。
周末,蒋行止在一片键盘的敲击声中醒来。
“这么早啊?”蒋行止翻了个身靠近温珞,暖烘烘的体温熏得他昏昏欲睡。
“吵到你了,抱歉,再睡会儿。”
略带凉意的指尖落在脸颊上,轻轻划过,蒋行止意识模糊应了两声,彻底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窗外正在下雨,蒋行止抻腰打了个哈欠。